第4章 只爱陌生人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马拉松,那么高中的我们就像是一个初级选手不懂得如何掌控全场,早早地摆出冲刺的姿态,将力气在前半场用光。我们都一样,无一幸免。

除了夏至前后,大多数的日子里,天还没亮,整个学校附近就被学生们的声响给吵醒。嗡嗡哑哑的无论如何都谈不上清脆的早读声掩盖着一早就开始的窃窃私语,教室里充斥着或朗读或背诵的声音。

在我的记忆里,除了一星期只有一节偶尔还要被侵占的体育课外,高中时代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时候偏多。凌晨的朝露,夜晚的繁星,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目光清澈的少年向前赶路。

少年们在不知不觉中长大,头顶的天空从这种形状变成那种形状,向上望去,从一览无余的视野变成格子楼中间剩下的方方块块。自由并非全无代价。

稚嫩的心儿们那时并不会感到被禁锢了翅膀,因为在前方等待的仿佛全是光明与美好。

很快,我们迎来了高中的第一次月考。

为了防止作弊事件的发生,每一次考试都搞得简直像一场大型的迁移,每个人奔赴不同的作为考场的教室。

我们的第一次月考的考场划分是按照高中入学成绩来的,之后的每一次考试以此类推,都是按照前一次考试的成绩排考场与座位。

在无意中,这看似机械的规矩会牵动不少生动的心,很多人会暗戳戳地观察并记下自己每一次的变化。有的人会欣喜,有的人会失意,有时候在入场前惴惴不安,有时候信心满满。

下一次会是什么样呢,我们的位置又在哪里?是翘首以盼地迎接挑战还是自欺欺人地选择忽视变化。

我坐在窗边,望向外面,开考前再扮一会儿文艺青年。

临近开考,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考场。监考老师没一会也抱着试卷袋进来了,按照惯例,他强调完考场纪律,就宣布开考。

分发试卷的时候,教室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这位同学,怎么迟到了?下不为例,赶紧找到自己的座位。”监考老师不得不摆出一副规则守护者的姿态。

迟到的那人没搭话,只点点头,就直接穿过讲台走到我这一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小小的风波并未影响之后的考试,大家很快都投入考试之中,考场上充斥着翻阅试卷的声音、笔在纸上来回摩擦的声音,还有文具落在桌子上清脆的声音。

为期两天半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我却总是想起那个迟到的人。我是一个焦躁的人,总是要花费多余的时间进行自我斗争,生怕哪个环节出错。我从未见过像他一样迟到了也不紧不慢的人,我发自内心地羡慕他。

这种不慌不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我做不到。

没想到的是,很快,我竟再次遇到他。

宜夏高中南门旁边是过去学校分给教师们的老家属院,年份已久,少有教师还住在那里,大都被租给了学生或者各式各样的商贩。穿过南门东边的家属院大门,左手边走到底有一家书店,自从我发现了它的存在后,放学和周末我有空便会来到这里,翻找自己想看的书,或者只是随便从书架上挑一本合眼缘的书,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为了犒劳这几天高强度运转的大脑,我像往常一样走进这家书店店。

没想到又见到那个人。他倚在一个书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全神贯注地读着。

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刚好和我对上视线,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Hi.”

我小声说完,就赶紧走到可以背对着他的书架旁,假装自己在找书,以免这奇怪的场面继续下去。

“你在找什么书?”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旁边。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过来?当我只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就好了。

“屠格涅夫的《春潮》。”我随口编出一个由头。

“在我这里,先借你看吧。”

他把手里书递给我,转身似乎要离开书店。

“谢谢。”望着他的背影,我脱口而出。

他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老屠格涅夫,真的是春的信使吗?

我一直在想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究竟是一种命定的际遇,还是自己在不断强化验证自己的想法,才会使两人的平行线在某种维度上开始倾斜相交。

不过很快这些想法就被我抛却脑后。

一个星期后,月考成绩出来了。学校在操场旁去往食堂的必经之路上张贴了成绩榜,整面墙前挤满了迫切想要看到自己名字的同学。

马依然拉着我也一起去凑热闹。

马依然越走越快,“你不好奇吗?”

我被动地走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早晚得知道,人那么多,何必现在去挤。”

“做什么事都得赶早。”

我们俩只顾着自己往前赶,根本来不及反应,我迎面撞上一个人。我的一只胳膊被马依然架着,另一边肩膀被撞得快要散架。

“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马依然的诘问来得气势汹汹。

虽然说话是在向着我,但是咱们是不是有点太讲理了?

我只顾着疼,揉着肩膀。

那人没有说话,我低着头看到他只是把手一摊,这架势像在说:“请过”。

“你装什么大方呀!”

马依然还在不依不饶,我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抬起头才看到那人的样子。

是他。

我们四目相对,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月老,你最近有业务压力吗?

我的语气不免带些惊讶,“是你。”

“你的同学还真是不得理也不饶人。”他说着轻轻怂了一下肩。

我讪笑了一下,赶紧捂住马依然的嘴,搂着她离开,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

走到成绩榜前,马依然挣脱我的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凑近我,“那人是谁啊?原来你认识他?你不早说,我就不跟人急眼了。”

“你俩是不是有一腿?”马依然继续追问。

这都哪跟哪,我无奈地说道:“只是陌生人。”

“你要是看上人家了,就跟我直说,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

马依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

这人八卦起来简直不管不顾,一副傻样。

除了八卦和辣条之外,如果说学生时代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一定是传小纸条。

我在“摩尔质量、质量、物质的量、摩尔数”这些化学概念里昏头昏脑时,收到后方马依然同学递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你一动不动严肃的样子,像在拆炸弹。”

我往后怼了怼马依然的书桌,我们同时发出笑声。我继续趴在桌子上看书,试图理顺这些符号和概念。

学期结束的时候,我攒了一整个丹麦曲奇铁盒的“情书”和“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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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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