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好,new life

那个春节和往年一般无二,除了我从一名初中生变成了一名高中生。偶尔看到小孩子,我会故作老成,装模作样。假期总是过得飞快,一天一天在悄无声息中全部溜走了,我们开始迎接新的一学期到来。

有时候,我会觉得生活是一个圆圈,到了新的集体,认识新的人,结交新朋友,一次又一次重复相似的过程。

进入新班级,我惊喜地发现马依然我俩竟然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一见面我们就激动地抱在一起。仅仅隔了一个春节,我们表现得像是许久不见一样。

这个班里的大多数人都是高一上学期就在的,有些同学报了文科班,就空出了位置,我们这些上学期成绩还不错的就顺利地打怪升级进了这个班。

人到了陌生的环境,总是想要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些熟悉的事物,好让那颗紧张的心平静下来,而对我来说,现在这个人就是马依然。

第一节课开始前,我简短地和新同桌打了一声招呼后,对着书桌一通左擦擦右擦擦,学习前的准备工作才算结束。

我的位置就在第三排,离讲台很近,教室里进进出出的人都逃不过我的视线。很快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出现在了讲台上,是那个考试时迟到的男生,他也在这个班里。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讲台,到了教室的里侧,然后在和我隔着一个走道的位置靠墙坐了下来。整个过程堪称目无一物。

好巧。我心想。

“林凤鸣,出来聊天。”

我被马依然的大嗓门召唤,不容拒绝。

等我回到座位,我的新同桌和过道另一边坐着的同学已经聊了起来。

“我们再自我介绍一下吧。”过道一侧的人说道。

“我叫林凤鸣。”我赶紧自报家门。

“我叫胡宇。”他接着说。

我的新同桌也跟着说:“我叫金淼淼。”

据金淼淼后来说,她以前也叫“miaomiao”,不过是“苗苗”,而非“淼淼”。改成现在这个名字,是因为她的爷爷找人给她算了命,算出的结果是她五行缺水,于是这个水汪汪的名字应运而生。是否真得能起到作用,我想只有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才知道。

那个男生一直面壁没有搭话。

“你叫什么。”再次见到他,我觉得神奇,于是好奇地问。

胡宇往后撤了撤身,留出充足的位置。

“我叫陆友声。”

陆友声终于面对我们几个正在讲话的人。他看到我后,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在说:“我记得你。”

我这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对我有印象,但是我已经记得他很久了。

胡宇开始和他的同桌套近乎,我也和金淼淼聊了一会儿。我们这个小角落意外地合拍,每个课后休息时间,我们都要凑着身子乱聊一通,嘴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开学没多久,我们就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金淼淼是一个幽默又善良的女孩,胡宇有点书呆子加小孩子气,而陆友声更像一个闷骚的人。我们三个插科打诨的时候,他在一旁很少说话,但是会因为听了我们的笑话偷笑。

人和人之间有磁场存在吗?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们会和某些人成为朋友,而有一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在某个阶段共同走一段路,然后分道扬镳,失去联系。

41班上学期的班委还留在班里,所以新学期的班委竞选,马依然看清了形势后没有报名参加。而我对此一向不感兴趣。

按马依然自己的话说,她要让贤给他人,展现出来自己光伟正的谦逊作风。

我对她的高风亮节给予了充分肯定。激流勇退,不失大将风采。

新学期,马依然不再住校,加入了走读大军。而我又融入了另一个以宿舍为单位的小集体,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交际圈,养成新的习惯。

许是开学不久没有那么多要学的内容,早读课时,班里读书的人很少,杂乱无章、闹哄哄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但是春天里,人容易犯困。闲着也是闲着,我掏出语文课本开始念书。

此时不学,更待何时。

后桌的男同学或许是起床气太大,像发神经一样大吼:“能不能小点声,打扰我睡觉了。”

我往后瞄了一眼,确定他是冲我来的。

我默默放低音量,心想,这人指定激素水平超常。早读课不朗读,难道等老师上课的时候读吗?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故技重施。

这下轮到我生气了。我想他大概看我是这班里的新面孔,自然地萌发出了欺生的胆量。我原以为来到这个班里会和上个学期一样遇到很多友善可爱的同学,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我本想忍气吞声,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憋屈,我瞥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是仗着把口水流得到处都是、马上淹了整个班的能力在这里作威作福吗?”

之后我索性拿起书转身面对他,“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要耽误你睡觉。”

班长谢强和班委李林森从后面走来,打听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老师不在,他们俩还是要出面维持一下班里的基本秩序的。从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话中听得出来,他们既要应付老师的差事,又不想得罪人。

反而是坐我后面的人看我气势汹汹,一改刚才蛮横不讲理的模样,连忙向我陪笑脸。

原来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纸老虎,我便懒得再和他置气。

我转身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陆友声的视线,他的眼里写满了赞许。

我原本的好心情免不了被影响,看起书来心不在焉。

金淼淼在一旁安慰我,“别和找茬的人一般见识,免得影响到自己。”

胡宇把胳膊伸得直直的,手心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把纸条拿起来拆开,看到上面写着:

“为你点赞。

陆友声胡宇

联合声明”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刚刚的不快烟消云散。

我想,把这种讨人厌的事情当成屁放掉最好。

新学期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

我们现在所在的40班和隔壁的41班是学校的改革创新之作,被叫做“网络班”,会不定期与省城名校同步学习,以一种很多年后的疫情时期很火热但在此时还略显新颖的直播模式进行授课。

学校领导考虑到听课效果尚不明确,只安排我们进行部分学科部分课时的连线学习,其中就包括化学这一科。省城的化学老师操着一口不明口音,讲到“中子”时,总是读成“种子、种子”。课程内容没多听懂多少,但是每逢这位老师教学,大家倒是很快乐。

实际上“网络班”的授课模式被证明对我们的学习并无多大裨益,因为对面连线的老师无法对线下课堂进行实时掌控,也无法与我们这些隔着屏幕的学生进行互动。所以尽管已经有了省城的线上的老师,我们的各学科老师依然会在线下进行辅助教学,对我们听不懂的知识点进行补充,同时约束班级里的纪律。

我想这何尝不是对于我们的教师的一种隐性伤害呢?省城的老师在讲课时,我们的老师又在想什么,是在担心我们是否能听懂、吸收知识,还是在想应该把自己的位置摆在哪里,大概两者都有吧。

不过多年以后,当一场全球性的瘟疫席卷而来,这种直播授课模式竟然重出江湖。后来的人们或许是出于无奈接受了它,而现在坐在教室里通过直播学习的我们也不免在未来再次坐在电脑前直播开会、远程办公。命运真的很神奇,这时射出的箭绕着地球转了一圈,不知在何时会回来正中面前的靶心。

“网络班”的授课模式短暂地伴随了我们的高一下学期,在高二上学期就被取缔了。隔着屏幕,学生和老师建立不了连接,知识好像也在顺着网线传播时被大打折扣。

我开始理解人与人的连接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我们的眼神、语气、微表情、动作都组成了人与人之间产生化学反应的必要条件。

毕竟有时老师们紧蹙的眉头,略带责备的语气,也是教学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隔着屏幕,没有爱与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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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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