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殷参生的悉心照顾下,普列德又变得光彩照人。陡崖之下瞬息万变,两人不敢再耽误任务进程。
普列德听着殷参生的话,从树干上慢慢滑下。
一回生二回熟,殷参生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不少,临行前又和普列德详细说了注意事项,要他发誓不会意气用事。
到了殷参生曾到达的位置,他抬头对普列德使了个眼色,普列德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巨型蘑菇上。
那蘑菇上面站着一群鸟,它们似乎是没发现普列德和殷参生两人,正悠游自在地觅食。
殷参生纵身而上,惊得这群鸟像落进石子的河面,四散而去。
殷参生稳稳站在巨型蘑菇的伞盖上,这伞盖很是结实,就连他落下来也没晃动。殷参生又仔细查探了一番,转身对普列德点点头。
普列德学着殷参生的样子降落在他身边。
殷参生压低身体蹲在伞盖边缘,这里的生态果然奇怪,菌菇的个头长得像各种植株一样。
在拥挤的蘑菇林里面,他们不难找出一条通向地面的路。
普列德站在殷参生身边,脑海里早有计划,只是他说出来殷参生又要怪他。于是乖乖在他身边跟着他小心翼翼地爬上爬下。
双脚踩实地面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殷参生叹出一口气。还没等他感慨,他的后背突然汗毛竖起。
他一手拉上自己面罩,一手给普列德扯上面罩,猛地朝头顶的空气看去。
普列德比殷参生高一点,俯了身让殷参生不要扯歪了。殷参生抬头的时候普列德在旁边窸窸窣窣地整理面罩。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和我们爬树的不太一样?”殷参生抬着头,他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于是挥手一捏,掌心却什么都没有。
普列德没回应,殷参生奇怪地回头看他,却发现普列德正一反常态地发呆。
“你怎么了?”殷参生凑近一步,有些怀疑普列德是烧还没退。后者回过神来,摇摇头,挡开他的手。
殷参生不再多说,“先走为妙。”普列德眼见着殷参生那只手真的收回去了,垂下眼睛。“我猜应该是孢子?”
殷参生恍然大悟,他随便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却发现脚步声不太对。往常有几个方向两个人都是分别查勘,这次他身后却多了一个尾巴。
殷参生皱皱眉头,转过身,普列德果然就在他屁股后面站着。
“你干什么?”普列德似乎认真思考起来,有些迷惑。殷参生无奈道:“我的意思是让你有什么冒险的想法和我说,不是让你当我的小弟。”
“其实我们之前配合一直很好,只是我受不了你太过独裁这一点而已。”
普列德微微抬起点下巴,露出双眼睛看他,确定无误之后朝着反方向而去。
殷参生走的这个方向总觉得越来越湿润,现在明明是快到中午的时间却因为头顶的大型菌菇而光线萎靡。
本来土地就是黑色的,就算打着光也模糊一片难以看清。
走着走着殷参生听到脚下啪啪的水声,他一怔,又退后到和普列德分别的地方。他踩了踩地面,是松软的。
越向前走脚下的感受越强。殷参生蹲下去摸了一下泥土,竟然是湿润的。
回到原来的地方,用光线照过去,能看到土中间混合的微微的闪光。这里有水源。
殷参生心情大振,他沿着有水的地方一路走过去。有了水,就不用再烦恼周遭相似的地形和植物了。
可是,殷参生还是想得简单了。
这地下不知是怎么形成的,慢慢地大型菌菇都消失了,他进入了一个隧道。隧道里四处都是黑洞洞的,氧气含量十分低,呼吸一口只感觉心脏喝饱了水沉沉地下坠。
殷参生看了一眼腕表,他这时候有些担心普列德。
他一直习惯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不知道有没有遇见什么事。
这时突然有一声朦胧的水声吸引了殷参生,他顾不上问普列德,跟着自己的听觉把着灯就追了上去。
走了许久,殷参生拧眉停下来。他低头,用灯照地面,却发现水流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听见这里有声音。
殷参生在这里久了此时只觉得头晕脑胀,他不再自负,开始充氧。
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可以致幻。殷参生猜测着或许和那群大菌菇分不开关系,他让自己重新镇定起来,又回到听到水声的那个位置。
这次,他不依赖耳朵而用手摸土壤湿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殷参生因为专心却不曾察觉,等到重新摸到水流的时候,他大喜过望站起身。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跌眼镜——略高于人的矮木,在它的树干上却有一个人脸的形状。树干歪歪曲曲,树皮纹理并不明显,宛如人类腰腹。
人脸下一两寸的地方长着几根秃秃的树枝,伸出老远。头顶的树枝却细短,一丛一丛,垂至脸处。蓬头垢面。
殷参生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西区见过不少养父的实验,难免联想。刚想靠近,肩膀上突然有一个力阻碍着他。
他挪动视线看去,是一只手。
殷参生此时最坏的打算已经做了,现实难免更坏一点也是正常。他眼神一厉,拉住那只手就要一个过肩摔。
那人乖乖的却也任由他动作,直到一丝金发漏了馅。
殷参生松开这只手,退后几步。刚欲开口,普列德却道:“我只是看你有点不对劲,想问问你。”
所以我反倒是坏人咯?殷参生心里起了一股火,视线中普列德所在的地方是和自己一样的黑暗无垠、诡异丛生。
他的火来得快熄得也快。
算了,这地方多一个人就有一分人气,好事。
殷参生重新朝着那个树木的地方靠近,普列德从另一个方向靠近。在距离一步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树干上那确实是一张人脸。
那张脸似乎很是用力想挣脱树干的桎梏,以至于像一个浮雕一样。
由于成为了树木的一部分,皮肤的肌理被树干的纹理代替,如同青花瓷上的裂纹。没有鼻子,没有眼睛只有眼眶。
更诡异的是他下巴似乎极长,嘴大张着,在树干上有一个大大的裂口。殷参生猜想这人是想要呼救,但是多年来已经和树渐渐融为一体,表情这种东西早就丢了。
“他之前是人。”普列德凝眸道。殷参生认同地点点头。
他惋惜地摇摇头,随后眼见地发现这条河沿岸还有这样的树。殷参生朝着左前方那个看起来是个水蛇腰的树木走去。
这棵和前面那棵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姿势不同,在变成树木的过程中她似乎有挣扎的意识。殷参生继续朝前走。
听到身后普列德跟上来的声音,殷参生问:“你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
普列德抿了抿嘴,视线转到一边,一时没说话。
殷参生却有耐心,普列德低声道:“我去看了,只是不知走到哪里,有一大片挂在树上的猪笼草,那些树是我们认知中的样子,只是猪笼草里有人类的残肢。”
殷参生笑了一下,逗他:“你怕了?”
普列德立刻反驳:“不可能。”
殷参生挑眉看他,普列德敛下眼睛,“我又走近几步,前面没什么路了。尽头像是被山头上的落石给堵住的,那里有些人类碎片,我还想看看那是什么,但是我越走近就有一股力量似乎在排斥。”
殷参生表示赞同,“这里面我也并不太舒服。”还没说完普列德突然蹲下看小溪。殷参生的光线也汇聚了来。
“你没有觉得这里的水和地面上的水有哪里不一样吗?”普列德问,殷参生把自己的经历和普列德简述了一下。
普列德戴了手套,以手成勺盛起一点水,殷参生立刻打光。此时在普列德手里,只觉得这水除了颜色浑浊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重新站起来。普列德要把手套重新收起来,殷参生制止了他,把手套扔进河里。
两人继续朝前走,不回头,没有发现身后的树木像木偶一样活动起来肢体,水流方向也发生了改变。那个手套被水流吸走。
原来有水的地方,此时是湿润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