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参生用灯光扫视着石墙,虽然走了这大半程,石壁上的景象都是相似且空洞的。普列德则是低头带路。
突然殷参生拽了一下普列德的袖子,普列德转过头,殷参生像发现了什么,朝远离河流的石壁一侧小跑过去。
普列德见他有所发现,后背和他相对,朝四周警戒。
殷参生是被一处白色的痕迹吸引过去的。走进了才发现,在石壁的嶙峋形态之下,那个痕迹的大部分被挡住了。
他左手照灯,右手摸上去。他无比确信,这是一个字。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命”字,少了最后一个笔画。
刻痕已经很久了,仔细感受大概能猜出是什么型号的兵器。
殷参生朝周围看去,并没有一把武器。
这个地方既然连一个地位不高的人都知道,南宫家主居然不会派人查探。殷参生脑海里闪回那些状似人类的树木,他的心猛然一跳。
有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形成——难道,那些人是被什么东西变成树的?
殷参生皱起眉头,他想要搞明白这些事。对于一些研究的事情,他在西区从来没有被透露一丝半点。
殷参生把目光挪到普列德信任的后背上。可是普列德和他不一样,他看出来,普列德和首领的关系并不一般。
他和普列德许久不见了,并没关心过他的过往、他的交友圈、他的任何一道伤疤。问这样私密的问题恐怕他会伤心。
殷参生转头,手指在那个刻痕上久久地徘徊着。
许是殷参生看的时间太久,普列德转过身来,把手覆在石壁上拂过,不经意和殷参生的手指相碰。
“你有话想问我?”普列德低头问殷参生,他的眼睛不免被殷参生犹豫的侧脸占据。
殷参生摇摇头,普列德见势就要转过身。殷参生脑海里突然闪回那个张大嘴的木头人脸。
他抓住普列德刚离开的手。普列德转过身望着他。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殷参生不肯和普列德对视,不要再磨蹭下去了,救人要紧。
“我想知道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人变成食人木,或者和食人木极其相似的品种。”
殷参生紧紧盯着普列德的双眼。普列德并不惊讶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根本也不会想殷参生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从胚胎的时候培养,也可以是人体变异。如果是前者,那么只有地下人类聚居区才能做到。”普列德回答。
“什么?”殷参生听到后面一句,愣了一下。普列德却奇怪殷参生的表现,或许是他没听懂,需要举例子。
普列德像个耐心的老师:“仿生人的基因序列有80%左右和食人木吻合。现在明白了吗?”
殷参生骤然抬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
普列德到底知道多少?关于研究的事情为什么他一个执行者会知道这么多?他和首领的关系有那么密切?
殷参生心脏砰砰直跳,他和养父这样的关系尚且会被养父瞒得密不透风,普列德到底为什么会在那样精明的首领下面知道这些……
还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伙?
殷参生不愿意再想下去,他制止了普列德开口询问,灯光从那个残缺的“命”字离开,白光落在地上形成一个被火星烧开的洞。
殷参生有些冷淡地回:“好,我知道了。”普列德眨巴一下眼,不再言语。
殷参生摸着石墙,想着能不能在这面墙上看见更多记号。果不其然,没走两步他就发现一个新的记号。
他蹲下查看,那是几个火柴人,画得同样歪歪扭扭。画上是趴伏状的几个火柴人和把他们绑住的巨大天外来客,殷参生喃喃道:“他们是被什么东西绑住拖拽走的。”
“食人木。”普列德接话道。殷参生点点头,站起身朝四周打灯光。
普列德继续探水源,又走了几分钟之后,两人来到一个岔路口。
普列德看向殷参生,殷参生摸摸下巴,他走向左边蹲下摸土壤湿度,普列德则朝右。
殷参生手下的土壤是湿润的,他回头看普列德,对方也冲他点点头。殷参生蹲着沉思,普列德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他。
“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左边吧,有什么不对再去右边。”殷参生说完站起来,他实在不习惯普列德。
自从他叫普列德听话开始他就变得像个跟屁虫,叫殷参生很是不习惯。
“你的想法呢?”殷参生拍拍手上的土。普列德摇摇头,“和你一样。”
殷参生哼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看普列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那这么说我们还是挺默契的咯?”
普列德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反而信以为真点点头。殷参生甩手就走。
左边的路很长,不仅如此而且单一,地上没有什么水源经过的痕迹。只是唯有一点,方向不太对。
普列德也发现这个问题,他积极发言:“我们再往回走。”“但是路不一样。”殷参生接话道。
殷参生看看腕表,又走了快十分钟,前面没路了。算算脚程,这个地方应该是他们快发现记号的地方。
殷参生思考的时候,普列德已经先他一步朝着面前堵住的石壁摸索起来。
这里的石壁都很奇怪,肉眼看来像是无数石头组成的,但是石头与石头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裂隙,像是先形成石壁而后碎裂成一块一块的。
普列德从石壁样式看不出什么,他这摸摸那敲敲,想要判断是不是空的。
殷参生突然和他比肩,手上拿了一个仪器,贴着石壁上照了一下,然后又绕过普列德走到两边的石壁各照了一下。
普列德偏着身体看殷参生动作,一番操作之后殷参生重新站回普列德身边,学着普列德的姿势敲了敲面前的石壁。
普列德眯起眼,后退一步,抱胸看殷参生。殷参生扭过头,悄悄翘起嘴角。
“我们大队长还是爱用这种人工方法。”殷参生话里带着笑意。
普列德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我需要减重保证自身条件良好。”殷参生赞同地大幅度点头,转过头对普列德粲然一笑。
“大队长,搭把手?”
两人费了点力气把面前的石壁打通,石壁骤然化为原先纹理的石块崩塌,对面的情景在殷参生面前一寸一寸展现。
那是一片人脸木。是他们之前来过的地方。
殷参生以第三者的目光看这些树木,只觉得心里发凉。情感上的思绪被理智打断,殷参生突然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一个反手把手里的仪器射向头顶,看到那片黄光之后,殷参生缓缓把手放下。
陡崖上有树木纹理的山洞,石壁上残缺的“命”字,头顶四通八达的通道和面前落石形成的石壁。
这些全部是那棵巨树的通道。
他们因为身上沾染了巨树的味道所以不会这里的鸟虫攻击,而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被巨树当成了外来者。
那么巨树又为什么会攻击他们,而他们从陡崖上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攻击?食人巨树攻击的契机是什么?
殷参生脑海里的疑团一个接一个。
“去岔道。”殷参生冷静道。
到了岔道,殷参生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普列德却慢了几步。
那么那个“命”字又是指什么呢?“命令”?“命运”?殷参生还没来记得多想,就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对。
他回头只看见普列德站在岔路原地,拧眉望天。
殷参生还没来记得问,普列德就突然抱头拱起腰来。
“啪!”从远处的天边传来的闪电伴随着炸雷降落在他们头顶地面这片土地,作为人类的殷参生没有听到什么,而普列德虽然作为仿生人,这样的听力也有些夸张了。
殷参生见普列德这反应,焦急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脑袋。“怎么了?”
普列德的嘴唇哆嗦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他像一只陀螺,被这道天雷一鞭子抽在了天灵盖上。
只是他的脑袋远没有陀螺那样好的承受力,天雷的影响也远大于鞭子。
这一声响之后,厚厚的云层似乎越压越近,那云层背后似乎藏着百万大军喊打喊杀,军鼓阵阵,誓要撕破这地面。
普列德退拒着殷参生,“走。快走……”
殷参生这时候也听见了若有若无的雷声,这声音让他体内的血液都翻腾了起来。
普列德一直把他朝前推,这让殷参生宛如面对一个听不懂话的婴儿,一个头两个大。
殷参生要拽普列德,可是这小子像扎根了一样,怎么都拽不动。殷参生又不知名地烦躁起来,手上力气更小。
“要么说清楚,要么你就跟我走。”殷参生斥道。
雷鸣声却更近,好像在这个地道里面一样,嗡鸣声震得人的内脏发颤,空气像灌了铅怎么都进不去肺。
“地要破了。”普列德愣愣地睁大眼看着地面,殷参生心里一个寒颤。他用了全身气力去拔普列德。
一阵大风从后背刮来,把殷参生的汗吹冷。“轰!”“啪!”一道闪电又劈在头顶,殷参生听到石头活动的声音,脑海里闪现地上的那幅画。
闪电劈在头顶,却让殷参生眼前一阵白光,一滴冷汗落在地上,手臂已经拔得生疼。他顾不上自己,突发奇想看向普列德脚下。
普列德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沼泽,那沼泽像虫子一样蠕动着身躯,正吞没普列德的双脚。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进入险境。
殷参生突然极端冷静下来,世界的声音被清空了,他眼中执着的只有普列德冷汗岑岑的,像小孩子一样哆嗦的脸。
这也太不普列德了。
我怎么会让你变成那样?
殷参生左手的钩爪“哧”的一声出动,把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幸好普列德这时候陷进去一点,更好发力。
殷参生反倒勾起一个干枯的笑,手臂的肌肉快要断裂,被绑住的胳膊几乎要供血不足。
越到这时候,殷参生似乎力气越大。靠的近了,殷参生听见普列德默念着什么,仔细一听,是一个“命”。
“这不是我们的命。”殷参生一字一顿地纠正魔怔了的普列德。后者停顿了一阵。
头顶石头滚动断裂的声音压迫着心脏,殷参生抓住普列德有理智这一瞬间。
“哗!”“砰……”刚刚两人站着的位置被头顶碎裂的碎石覆盖,形成了一堵厚厚的石墙。
殷参生抱着普列德滚到一边,所幸没有被波及。他浑身力气用尽,紧绷的精神突然放松,饶是铁人这样也受不了。
在他晕倒后不久,魔障的普列德慢慢眼神清明起来。他坐起身体,盯着殷参生被蹭脏的侧脸,用指肚抹了一下。
那只摸过殷参生脸的手有些颤抖,普列德觉得身体有些奇怪,他把这只手放在心脏处。
似乎还少了些什么,普列德躺回殷参生身边,把耳朵放在对方心脏处。
圆满无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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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执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