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梦境的延续

……

第三次全体大会上。

所有参会的代表都在讨论即将发生的会议内容,因为风声早已经泄露所以现场群情激奋。

首领木兰枝带领着组织核心人员从右侧通道进入,至此,全部人员到齐,座无虚席。

木兰枝站立在主席台上,有条不紊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翻开。

她的目光浏览下面坐着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震惊、惶恐、愤怒都尽收眼底。

她站定,会场安静下来。

“各位同志,我邀请大家百忙之中同聚在此,很高兴能够看见每一个人对我们组织和全体人类所提出的每一个建议、做出的每一份贡献。

前不久,我们得到张舍博士外出失踪的消息。张舍博士是为全人类未来而奋斗的重要气候研究人才,同时也是人类研究组的重要组成人员。

事发之后我们迅速采取措施寻找张舍博士,同时为了防止舆论恐慌,我们不得不对消息采取封锁措施,尽可能减少内部动荡。

对此而对大家进行的隐瞒,我木兰枝谨代表全体组织工作人员向大家致以诚挚的道歉。”

木兰枝向一旁迈出一步,对所有人九十度鞠了一躬。

木兰枝却没有重回主席台,她面色沉重。

“可是张舍博士却一直没有找回,直到昨天凌晨,监控完完全全地记载了执行组的殷参生持张舍博士的信息卡闯入生物研究室,摧毁了我们十分重要的研究成果。

同时,在殷参生叛逃后,我们又损失了数十名工作人员,他们有完备的准备,并不是一时兴起。

我们搜寻到成立了一个新组织游走在地上,暂时没有准确证据证明首领是否是张舍博士。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小规模叛逃是有组织的,他们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木兰枝抬头,此时会场的气氛异常沉默,气候的变化日益不可测,生存压力像一把屠宰刀悬在头顶。

“同志们,此情此景你们是否丧失了信心?”

依旧一片沉默,人们或低垂着头或目光游移面如土色。木兰枝再次深深一鞠躬。

“作为首领,这是我的失职,我不能推辞。在此次风波过后我将会引咎辞职,将这光荣的职责、人类的使命交给年轻一代。”

人群中一片哗然,他们大多都对木兰枝多有爱戴。

霍疑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领袖。木兰枝对此视若无睹。

木兰枝伸手做暂停状安抚人群,她面带微笑环视周围,声音重新高昂起来。

“可是我们仍未失去我们的根基!重要的文献早已保存在别处,我们的理论正在不断获得实践的验证,生物实验成果仍有部分保留在别处。我们仍有希望的火种。

对此次负有看管责任的前执行组队员殷参生的队长,地面执行行动的带领者,普列德·杨,我将会派出他和我们的地上驻守组织进行接洽,拘捕叛徒殷参生。”

通体身着紧身训练服的普列德从第一排座位上站起,转身面向席位上的大多数人。没有反对的声音让首领听到,间或有人窃窃私语。

木兰枝对普列德的反应很满意,见众人没有意见,木兰枝和普列德交换眼神,普列德乖乖地重新坐回去。

会议在木兰枝的预料下平稳地结束了,木兰枝惯性地皱起眉头,合上文件夹。一只手递来天蓝色的小型保温杯,木兰枝看也没看就握在手中。

霍疑拿过木兰枝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站在木兰枝身边,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木兰枝扫霍疑一眼,沙哑的嗓音刻意压低:“先走。”

霍疑不疑有她。只是在心中默默思衬着第八个可能让首领演讲前吃润喉糖的方法。

走进专属通道,霍疑几个大步和木兰枝平齐,眼巴巴望着木兰枝。“没有别人了。”

木兰枝颇为无奈,顺着她的意思仰头喝了一口,恰好的温度,水里贴心放了薄荷提神。

霍疑见她喝下,眉头稍松,面容好看些了,又默默保持在木兰枝身后半步。

“小疑,你怎么想?”木兰枝嗓子舒服些了,不疾不徐地发问。

霍疑在沉思中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大脑急速思考。

“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您一直是切实为全人类做事,为人忠善,能力出众。大家是一路看着您走到今天的,您是我们永远的领袖。”

木兰枝停住脚步,久久地凝视霍疑的眼睛,那双纯黑的瞳孔里除了自己再看不到其他。

木兰枝心中动容,缓缓地帮霍疑顺了顺头顶杂乱的头发。

“我没有孩子,有时候看着你真觉得好像你当了很久我的孩子。”

霍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我一直是您的家人,一直。”

另一边。

乌云盖住了天空,殷参生骑着改造型摩托在地面上走了两个小时,乌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积越厚。

殷参生心情很糟糕,快要把油门拧爆,隐隐的雷鸣声让他手心发汗。

这个乌云厚度,如果降下闪电可不是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

殷参生今天偏偏没有带任何护具,他看向手腕表,一块荧幕浮现,殷参生瞥了一眼,大概一分钟左右的路程。

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再注意腕表。

一道白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在了殷参生右前方休眠的食人树上,在他的大树枝上燃起了可观的火势。

殷参生啧啧称奇,暗叹这棵小树的运气之差。

发狂的食人树从休眠中醒来,殷参生不能作壁上观了。它甩着带火的那根树枝冲着殷参生就来了。

殷参生绷紧了脸,云中隐约有光亮,他放松油门,看准时机调转把头,一个漂移,身体和地面形成了近乎六十度的夹角,轮胎发出难听的响声。

如果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这道闪电应该会劈在食人树伸出去的那根树枝上。

它确实如此。

那棵小树似乎还不会使用声波,只是恼怒地尽可能调动他的所有枝枝叉叉去攻击这个戏耍它的人类。

越急,越乱。

殷参生重新规划路线,他一边调动联络系统试图和接头人取得联系,一边从腰际抽出匕首抵御前方被惊醒的一颗老树的攻击。

糟糕的信号让殷参生一度怀疑自己叛离前组织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信号终于接通,殷参生不容反驳:“来接我。”

“遵命……”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只好对着空气嘟囔没说完的话。“女、王。”

殷参生和这棵老树缠斗,因为突发状况,这个随手被殷参生强制征用的普通摩托已经快速到达了生命的极限,并且不断被迫扩张新极限的可能。

它发出破烂一样吱吱扭扭的声音,轮胎和地面摩擦不断散发难闻的气味。

殷参生本就忍耐着和这样资质低下的器具共事,一想到气味可能会粘在自己身上并且别人都能闻到,额头上青筋隐隐若现。

快了,快了……殷参生右手握把,臀部微微离开座垫,左手执匕首,眉毛一竖,用力一挥,将探到他面前的树枝斩断一截。

不远处一个戴着墨镜的人从地面上探出一个头对着殷参生左右挥手好似摇旗。

殷参生的背后,追上来的树枝被闪电劈中陷入了短暂的抽搐。

下一个闪电就要追上来,它会劈在哪?会劈到自己吗?什么时候出现?摩托还撑得住吗?

大脑超速运转,殷参生觉得隆隆的闪电声好像都被耳朵过滤了,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速,一下比一下强烈。

接头人表情焦急,不住地看天。

殷参生笑容越来越大,一个小而疾速的闪电降下,他找准时机加速,闪电劈在轮胎前一秒离开的沙地。

火星却燎在了轮胎和座垫末端。

下一个闪电会在三秒左右降临吗?不,最多三秒。

殷参生重心前倾,把油门拧到最大,双脚踩着摩托车前灯处。

“你在干什么!车要翻了!”接头人缩着头看乌云,冲殷参生呐喊。

前车轮发出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声,车身往前冲去。殷参生一踩车灯,借着摩托的速度一跃而起,此时闪电降临。

“让开!”刺目的白光和暴喝声一齐,接头人忍不住往边上退让,自动门开始关闭。

坏了!接头人抬头去看,没看见殷参生的身影,只看见关闭的大门,闪电劈在重门上的嗡鸣和天空的怒雷的冲破隔音设置的阻碍回荡旋久。

“带路。”声音从背后响起,接头人转身,殷参生正拍着手上莫须有的灰尘,皱着眉头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殷参生挑起眉毛斜睨着他。

……

往前,电闪雷鸣中自己一直在往前。

直到胸口切实体会到匕首憎恶的冰凉,慢慢抬起头只能看见那双棕褐色的眼睛,一道闪电在普列德身后几十米落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还没能细细分辨,身体已萌生退意。

耳膜被震裂那种黏腻而模糊的感觉像被蜜蜂啃食,可他像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幽灵,未作何反应。

那对面的唇瓣上下碰一碰好像说了什么,大脑嗡鸣着也只听出个“背叛”。

那双异常美丽的眼睛又出现了,普列德始终心脏紧得难受。

他只是看见那双眼睛盛着千钧的言语,可是他不懂,我该有什么情绪呢?他双唇无声张合。

普列德猛地从床上坐起,脖子有些瘙痒,仿佛还有梦里黑发拂过的感觉。

普列德的双眼没聚焦,世界好安静。

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有雷,有飓风,有大雨,有无垠的硬土。

他心里空荡荡的,有一种浑身轻飘飘的不真实的感觉,他感受不到自己心跳有力的跳动。

头还在发晕,耳边嗡鸣渐渐淡去,眼前的白色被子上清晰地印着那双瞳眸。

直到他们不再看着普列德。

普列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游荡到了殷参生从前的宿舍门口,还记得两人刚成为舍友的时候,除了普列德的卧室其他地方都是亮的,殷参生自己的卧室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亮着的。

可是它没有。

他茫然地游荡到了木兰枝的休息室门口。

门突然打开,普列德霍然看见霍疑面无表情的脸,往后退了一步。“少说废话,快进。”霍疑不耐烦地阻止普列德发问,拽住他。

普列德像犯错的巨型犬,规规矩矩地小步跟着。

客厅,木兰枝正盖着毛毯,在温暖的桌灯的光亮下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

听到两人打打闹闹进来,笑得温馨。“坐。”

霍疑把普列德带到就钻到其他房间不知道在找什么,普列德看了一眼木兰枝手指向的沙发,摇头。

木兰枝没有生气,轻轻放下书。“你很迷茫。”普列德不肯回答。

木兰枝微笑,这点普列德和霍疑有些像。都还是孩子啊。

霍疑终于从房间出来,手里拿了一把剪刀,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刀刃保养很好,还有一些剪头发用的工具。

木兰枝从沙发上站起来,按住普列德的肩膀要他坐下。“既然你也没有办法,不妨试试我的。”

普列德端坐在沙发上。霍疑三下五除二帮普列德系上围裙,木兰枝轻轻拍普列德紧绷的肩膀。

对着面前的镜子几下就把普列德长至肩胛的金发修剪至刚齐肩,顺便修了个斜刘海。

普列德呆坐着,剪好之后霍疑绕到普列德面前仔细端详,没忍住笑出声。

“妹妹头,哈哈哈哈哈哈。”普列德眉心微皱,对着镜子歪头。

木兰枝带着浅浅的笑意,“有时候一些重大行动需要仪式来辅助。你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普列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迟迟没有动作。

霍疑看出普列德有些不对劲,可是说不上来。他最近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每天的表现都不太一样。

霍疑受不了自己记忆中总是傲慢到让人恶心的人坐在这装忧郁,她一巴掌拍在普列德后背上。

“首领跟你说话,是或不是,你说话啊?难道这个时候只有你一个人难过吗?”

木兰枝对霍疑对了个眼神,摇摇头。

……

飓风,干燥的空气,有力又快速的心跳。

原来这才是我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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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族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