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钟的秒针转动，“咔”“咔”“咔”，身着训练服的年轻人们或站或坐或踱步，他们表情算不上好看，只是一直耐着性子，需要打破一个口才能宣泄。
那个宣泄口现在来了。
红头发的青年一脚踹开门，“砰！”木门撞到墙，又缓慢地回弹。
一群人的目光放在了青年身上，青年和大家对上眼嚣张的气焰也消失了一半。“怎么是你们？”
队员们相互对视，又重新回到之前百无聊赖的状态。
其中不耐烦踱步的一个和青年揶揄：“呦，累庚今天来这么早。”
累庚不想理会对方对自己的嘲弄，看了一眼表，“嗯，比不过那个空降的。”
累庚目光越过他，偏头看向窗边坐着的队长，也是让这群人被迫安静的人，普列德·杨。
他大步走向他。“作为队长你不应该表示什么吗？”
普列德把目光从娇小翠绿的绿色盆栽上挪开，“我只接到命令，执行组A队在此等待新队员。”
累庚噎了一下，嘟囔：“你倒是看看现在几点。”
普列德没有注意到累庚的小动作，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在绿色盆栽上。
普列德不知道它的名字，事实上现在的星球已经灭绝了绝大部分物种，人类对存留物种的探知也十分有限。
不用经常浇水，不用细腻的呵护，吹吹风就能生存。
只要不在危险的地上被巨大的食人树们摧毁，被危险的甲虫类吞食，被危险的天气连根拔起。
这是普列德在地下人类生存区见到的最常见的植物。
累庚见普列德不理自己，又不想和别人说话，他时不时看向腕表，跺着地板到处踱步。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大家的目光又再一次聚在一处。
朱诺打开门，冲大家礼貌一笑，随后向旁边让开，身后的人展现全貌。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立领风衣的黑色长发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插兜，笑得张扬。
累庚丝毫不掩饰自己打量对方的目光，心道，做派倒和名头一样。
“这两位就是从西区调到我们中心区的两位。”
站在一边的朱诺看普列德没有主动提起这两人的意思，及时开口打破双方大眼瞪小眼的凝滞气氛。并且及其贴心地在“两位”上加重语气。
长发男人旁边的眼镜男嘴角抽搐，熟稔地清了清嗓，假装不尴尬。
“我的身份你们应该差不多了解。我叫殷参生，来自西区，老师是张舍博士，是西区的首领兼中心区的重要研究人员。我之前是西区执行组A队的队长，因为中心区的人手不足，所以我正式被调来中心区的A队。任……”
殷参生语气停顿，不确定地查看腕表，久久未曾言语。
朱诺依旧从善如流：“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殷参生再抬头表情明显冷了几分，勾起一个客套的笑容。
“啊抱歉，我一直是队长来着，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上面给错了信息。”
“现命西区原执行组A队队长殷参生职务调动至中心区执行组A队，中心区执行组A队分为两个小分队，普列德·杨任一分队的队长，殷参生任二分队的队长。 ”
队员们面面相觑，听见从最后面窗户边传来的脚步声，默契地为普列德让出一条路。
普列德走到殷参生前一个社交距离停下，补充：“这是首领给我的文件原文。”
殷参生的笑容真实了不少，他抬起下颌，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和普列德的绿眸对视。
普列德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他没有理会殷参生耐人寻味的笑容，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
殷参生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有理会。“杨队长，我们在哪见过吗？”
朱诺微抬下颌，若有所思打量起殷参生，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普列德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队员，你可以随便挑选。关于人选你也可以去咨询副队长朱诺，我后面还有事情，所以……”
余下的客套话被殷参生面无表情地打断，普列德的手被重重握住，普列德话音戛然而止。
两只手刚刚握上，殷参生就迅速抽离，转身离开。
剩下墨镜男一个人，无人在意。
他内心疯狂呐喊队长为什么又丢下自己，脸上还是撑出笑容，自我介绍：“我叫成旭，来自西区执行组A队，是殷队长的队员，以后应该也会是殷分队长的队员。很高兴和大家见面。”
普列德没听完成旭的自我介绍，自顾自走了，他走之后大家明显松了一口气，和成旭开始打听起西区和殷参生来。
西区和中心区不同，殷参生边走边打量着。
中心区的大部分建筑都大量使用目前最坚硬且不易腐蚀的材料，给人一种死板严肃的感觉。
是领导人的风格不同吗？殷参生思索着，在地图上显示的地方停住脚步，“请刷脸。”门旁的对讲系统提示。“执行组殷参生，您好。欢迎您。”
大门打开，殷参生看到内里的设置，挑了挑眉。
他的宿舍是四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的设计，殷参生从茶几看到沙发，目光转向右边开着门的卧室，发现这里已经有人居住了。
他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他在十岁之后一直一个人住一套房，就算是自己的养父兼老师张舍也从来没有和他一起居住。
殷参生抱着胳膊挑剔地环视一圈客厅，装修几乎没有，和毛坯房的差距就是房间状态不那么糟糕。
客厅电视机屏幕上落了灰，在显眼的地方见不到遥控器，桌子上的茶具颜色略灰暗。看来这个人平时相当无聊。
殷参生在这等了十分钟仍然没有等到自己的舍友出现，他食指拍打手肘的频率变得杂乱。
再次看向信息箱，没有提到自己的舍友，甚至没有提到自己要和别人住在一起。
殷参生最终耐不住好奇心，望向自己右手边的卧室。
卧室的主人看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房子会迎来新的住客，卧室门是虚开的，从缝隙里可以窥见里面杂乱的床铺。
毯子扔在地上，床上的被子是没有叠过的，杂乱的一团。
殷参生皱起眉头。此时，门开了。
殷参生此时保持着一个面对门口看向卧室的姿势，被这间房间的原主人一览无余。
他闪电一般扭过头，在看清进门的人是谁之后脸色堪比吃到苍蝇。
刚不久和殷参生对峙的普列德站在门口沉沉地看着他。
“我没有接到这方面的命令，你是怎么进来的？”普列德率先发问。
殷参生正要讥讽他，普列德却抢先一步：“算了，没有权限你是不可能进来的。”
普列德从殷参生面前经过，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
“我以为你不礼貌的地方只有迟到，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也一起共事，但我希望我们不要有太多交集。”
殷参生无话可说，他确实偷看别人卧室被抓包了。
错是错了，在他过去的将近二十年里还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话，殷参生冷笑一声，当下反击。
“我也不知道中心区的情况竟然危急到这种程度，有客来居然没有主人前来迎接，让人平白等了十五分钟。”
殷参生也不管普列德是什么表情就转身到自己房间，把门锁了。
普列德站在原地没动，沉思首领把殷参生安排到自己房间的用意，可他一直不擅长人际还是没有得出个所以然。
又想到之前被教导说作为队长要善待下属，踌躇着要不要和新舍友讲一下这里的一些规则。
普列德想了十多分钟，看见殷参生的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还是决定不要多嘴。
毕竟他们两个关系也不好，普列德心安理得地回卧室，也把门锁起来。
殷参生在床上躺着，左翻右翻都是这白花花的四面墙，看久了人都要抑郁了。
他从床上下来，瞪着自己的门，最后咬牙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打开门，耐着性子轻轻敲普列德卧室门三下。
普列德没应，殷参生又加重敲了三下，他喊了一声普列德的名字，锁开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殷参生就要拉门把手，门先打开了。普列德赤果着上身眼神询问殷参生。
殷参生被这突然的袭击呆怔在原地。
“有事吗？”普列德问。
殷参生指着普列德，半晌：“你在自己家都这么穿吗？”
普列德歪歪头，“有什么问题吗？”
殷参生假笑，“有。因为我不接受一个赤果的男人在我的房间，有伤风化。”
“……”两人无声对峙。“我是仿生人，无法理解……”
殷参生打断他，“我管你是谁，既然你有思想可以理解人话，就得遵守规则。既然我们两个一起住，借着这次机会我们可以把彼此的规矩定一定。”
殷参生抱胸看普列德，示意该他了。普列德眨一下眼睛，又眨一下，慢慢歪头。殷参生慢慢闭上眼，扶额。
……
“咚咚咚”有人敲门，“是我，成旭，来找队长殷参生。”
“开门。”殷参生眼睛都没抬。
成旭刚进门就僵住了。
殷参生坐在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带着声波耳机看电视，那边的阳台坐着的普列德用一种地盘被侵犯的眼神盯着成旭。
成旭干笑一声，“你们……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