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被殷参生冷落了的普列德回到房间。他环顾四周,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回想当时殷参生的反应,他似乎先看到了自己的衣柜?
普列德把门关上,打开衣柜门。
柜门合不上的秘密就在这里——刚摸上把手,里面的衣物就一股脑从缝隙里挤出,普列德松开手后退两步。
不过几秒钟,衣服在他面前堆成了一个小丘。
仔细一看,这些衣服单调得让人咂舌。只有内衣和训练服两种,内衣的颜色是一样的,款式是一样的。
训练服是统一发给的。因为普列德加入执行组的时间已经有十几年,所以型号不一训练服的数量远超内衣。
他的款式一直是一成不变的基础款,除了十岁那年训练服进行了强制的统一更换。
普列德盯着这些训练服,它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随便拿起一件他都能想起来它的故事。
普列德把它们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合上柜门,那里依旧有一道缝隙存留。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普列德打开门,正是殷参生。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殷参生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睛。“收到消息,执行组第一队前往体检区。”
普列德点点头,两人一路无话。
显然普列德和殷参生是晚到的那两个,刚一进场就有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等待区内有五个整齐的方队,人数最少的当属第一队。
因为平时第一队并不和其他队一起执行任务,难得有如此难得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来得格外早。
在对比之下,这两位队长就变成迟到的那个了。
站在队首的朱诺冲两人挥挥手。
从他们到等待区就一直有窃窃私语声。
“看,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就是被首领点名要的空降兵。”靠近门口的第五队女队员挡住嘴和朋友八卦道。
“听说他是普通人类,没有立下一等功就能进入第一队?”朋友质疑的眼神落在殷参生身上。
“但是总队长还是杨队长啊,从这次任务他们都能平安回来,说明我们首领确实别具慧眼。”在女队员身后的男队员加入群聊。
“首领当然别具慧眼,这还用你说?”健谈的女队员叹口气,有些感慨地说:“人造脸皮比不上杨队长就算了,连人家的妈生皮都比不上。”
男队员在她身后窃笑,被前面的人踩了一脚。“跟你不是一样。”
殷参生和普列德从中间的道路淡定走到队伍中,朱诺无奈叹气:“你们就不能和我们心有灵犀一点,一定要引起轰动。”
殷参生不吃压力:“你没喊我们啊。”他看向站在朱诺身边无所事事的累庚,“你肯定喊他了吧?”
累庚“啊?”了一声,朱诺不愿多做停留,两位队长站在队首带领队伍首先进入体检区。
体检区在各个区的配置和规则基本是一样的,关于这方面的流程会有专门工作人员告诉新来的两位,因此朱诺没有为成旭和殷参生讲解。
普列德也没有这个觉悟。
成旭看着大家轻车熟路进入了各自的隔离房,虽然他在昨天晚上已经收到信息,到了地方还是不免有些身在他乡之感。
他下意识看向殷参生。谁知殷参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拐弯进了一个隔离房。
成旭当然不知道,殷参生小时候在中心区长大。
因此他看到这熟悉的路和房间,肌肉记忆引领着他到达自己专属的房间。
关上房门,门后低矮的地方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中国结。殷参生蹲下来,抓住那个中国结。
十几年过去了,它的颜色变暗了不少,起了不少杂毛,看起来破破旧旧的。
殷参生转过身,角落里有一张小床,上面是叠成方块的被子,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土。床头柜上放了一枚小魔方,颜色依旧是打乱了的。
殷参生拿起魔方,灰尘随之四处纷飞,他像擦拭回忆一样轻轻用手擦拭着魔方上的尘埃。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鲜艳明亮。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他们这样的执行队预备役总是严格管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努力训练才只能拿到一个魔方。
其实这个魔方的谜底在那个年纪的他也只用几分钟就能解开,但是他却总要把时间掰成一瓣一瓣地慢慢玩。
无聊,却格外珍惜。
回过头,在小房间中间有一个小矮桌。以前那里通常有一抹鲜亮的绿色。
殷参生眨眨眼睛,惊奇地发现它还在。
快步走到小矮桌前,和记忆中重叠的位置有一颗一样的绿萝。
殷参生小心地伸过去手,沿着叶脉摸下去。这颗绿萝长得很好,至少一直有人给它浇水。看它的颜色,一定是经过精心照料的。
殷参生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双绿色的眼睛,随后又缓缓摇头。
这些天相处下来,殷参生能感觉到普列德对自己的陌生。他应该忘记了那么久远的记忆。
不再多想,殷参生站起来拉开另一扇门。
另外一边,普列德做完体检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质的单子。
即使到了后人类时代,人们还是习惯于把任何重大的事件都记录在纸上。
普列德把检查单放在小矮桌上,这小矮桌是小时候统一发给的,虽然普列德本人并不记得这件事。
他转身从一个台子上拿起一个长嘴的水壶,晃一晃,水壶里剩下的水还能再浇一次花。
普列德按一下把手的按钮,倾斜壶身,水就从里面流到花盆里。水用完了他又再填满。
做完这一切之后普列德又仔细查看土壤情况,这才放心拿着体检单出门。
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正当他准备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之际,余光扫到对面的灯竟然是开着的。
这代表这里的使用权已经开放,可以使用面部刷脸进入。
普列德后退几步,转过身。明明上一次他来体检的时候这里还是禁止使用的状态。小时候首领也教导他不要随便进别人的隔离房。
普列德难得起了好奇心驱使着他去撞一撞南墙。
他在门前站定,经过好几轮的扫射,门对他缓缓打开。
普列德眨巴两下眼就毫不客气走进门,完全没有进到别人房间的自觉。
房间不大,普列德扫一眼就被熟悉的小矮桌上放置的绿萝吸引。
仔细看,有一个和绿萝重叠的黑发身影,那人的手正在拨弄着绿萝的叶片,并没有察觉到普列德的到来。
普列德的心脏突然快了两拍,他快步走近,这次终于惊扰到那个黑发身影。
他动了动,倏的抬起头。
一双冰冷的棕褐色瞳仁和绿色双眼撞在一起,前者猝不及防地呆了一下,随后有些恼意升腾。
他的眼睛在强烈的情绪下总会亮得出奇。
“你就这么喜欢闯进别人的世界吗?”被打扰的男子脸上挂着嘲讽的假笑。
又是殷参生。普列德觉得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把他一步步按到这个人类的身边。
这种好奇像羽毛,一次又一次在普列德心房里拂过,让他痒得难受。
可是这难道不太巧合了吗?
为什么总是他,好像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有什么在松动,自己也变得不像自己了。
还是说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可以解释了。
“说到不想听的话又耳聋了是吗?”殷参生眯起眼睛站起来和明显出神的普列德对视。
突然普列德双眼聚焦,带着审视的冷漠眼神深深看了殷参生一眼,然后他就走了。
这一眼让殷参生有些莫名其妙。
队员们陆陆续续拿着检查单站成一队,成旭眼见地发现殷参生先一步站在自己身边,留普列德队长一个人站在队首。
这时成旭已经和第一队的队员们都熟络了一些,他戳戳身边的朱诺:“他们咋了。”
朱诺正在用心看自己的体检单,她今年的数据较去年有些变化。
听到成旭的声音去看普列德,对两位队长的冷战司空见惯,“你和普列德这样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就不觉得奇怪了。”
成旭瞪大眼睛眨巴一下,先是看向朱诺又小心翼翼看向普列德,却发现普列德听见了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朱诺心里疑窦丛生,而没有证据又说不清这疑窦的来源,她收了体检单换上一副“你看我就说”的表情,耸耸肩。“如果你能理解他那就真的完蛋了。”
成旭正要继续吃瓜,身后突然一声咳嗽,他僵了僵慢慢收回表情,再转身的时候满脸正气。“怎么了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