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参生一把拿走钥匙,转过头大步流星。
他还记得刚开始两个人成为舍友的时候普列德对他卧室的保密程度简直不亚于国家最高机密。
后来才发现普列德对自己的私人物品都很护,只是对房间最敏感。像犬科动物一样。
殷参生把钥匙插进去,身后的普列德没有任何反应。
推开门,殷参生才有些后悔了。
眼前的卧室,如果不是有门口陈横的几件训练服,简直像是一个毛坯房。
墙壁是没有粉刷过的,墙根摆着一个柜子,柜子的门合不上嘴,卧室中央有一个大床,唯一能看的是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如果殷参生没记错的话,被子叠整齐是战士们从小的教育。
普列德还在背后看着殷参生。
殷参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把他的房门合上。他戴上一个假笑,毫不犹豫地和普列德说:“好意我心领了。”
然后把钥匙塞回到普列德手里,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
独留普列德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钥匙。
……
昨天晚上。
没被留下的执行小队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累庚耐不住率先打破寂静:“为什么大家都对普列德青眼有加?”
张冲听到累庚提起这个话题,忙不迭点头。“至少也把我们副队长喊去啊,副队长一路给普列德擦屁股,居然还得不到一句慰问。”
累庚一想也是,火气又冒上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不过比我们早待几年而已。”
殷参生在一旁泼冷水:“队长不是按照实力推选然后队员投票是否认可吗?”
累庚最听不得别人强调实力问题,当即沉下来声音:“别以为你懂。”
殷参生耸耸肩,从电梯车厢到站就一直格外消极的朱诺冷静地喝止:“够了。”
“还不够累吗?我们的任务离开任何一个都完不成,普列德的行动是否高效,你们自己可以用脑库计算。”
朱诺率先到达自己的宿舍,她停住脚步,一脸倦容。
“我们的日子还长,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大家能把问题放到台面上讲。”朱诺转身和累庚四目相对。
殷参生没有听他们小班会的想法,脚步不停。成旭亦步亦趋地跟着。
张冲的目光在朱诺和累庚之间流转,他们两个之间好像有一种磁场,自己完全被排斥在外。摸不清头脑的张冲下意识决定先开溜。
累庚的嘴唇绷紧了,他眸色深沉。
反正你一直向着他。
他赤果果盯着朱诺的背影自嘲道:“如果真能不渴望就好了。”
朱诺听到这话身体僵了一下,抬眼去看累庚的时候,后者已经消失得彻底。
霍疑处理完自己手上的活,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您要下班了吗?”小迪突然询问道,霍疑停下伸懒腰,难得认真地回复:“不,我要干我的分内工作了。”
小迪没有继续询问,一张电子屏幕上闪动着各种信号,这是他处理信息困难的标志。
等到霍疑走后,这张电子屏上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后熄灭。
霍疑来到木兰枝的宿舍门口按了电子门铃,“请稍等,正在为您呼唤主人。”霍疑的面部信息被识别后,门铃助手第一时间呼叫。
一分钟过后,门铃助手又继续为她进一步呼叫木兰枝的宿舍通讯器。
霍疑阻止了它,看了一下腕表,心里明白首领一定在研发区工作忘了时间。
研发区的门一道道打开,霍疑通过了最终权限来到人类区。穿过摆放着各种瓶罐的实验体,她脚尖一转。
这是一个灯光十分柔和的房间,这里摆放着两列床,中间用一片白色的帘子隔开。
霍疑看到木兰枝的背影,脚步放轻的同时加快了步伐。
木兰枝正坐在尽头病床旁边的板凳上,她神色静谧听着床上的女人和她聊天,无非是一些对现状的担忧和对未来的憧憬。
“无论如何,只要我能生下孩子,能为人类做出一份贡献。就算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认……”女人的声音很柔和,面容上覆盖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木兰枝握住她的手宽慰她,转头看向霍疑,对她点点头。
霍疑熟练地来到床头的推车前,把它推到木兰枝手边。
推车上的大小针筒反射的灯光冷得令人心惊,女人下意识握紧了木兰枝的手,指甲陷入了肉里。
她侧过身望着木兰枝。
木兰枝全然不觉手上的痛楚一样,用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等待她的情绪平缓后又拿起麻醉剂,快准狠地注射进去。
霍疑有些紧张,为了放松她把视线转移到木兰枝和女人交握的手上。注射了麻醉剂的女人全身松了力气。
木兰枝走到推车边上,那里有一个准备好的培养皿。
霍疑细细地看去,那培养皿里一张薄薄的肉粉色物质中间有一颗受精卵。受精卵的周围有一圈透明,它把肉粉物当作食物。
“这是……”霍疑明知故问。
“食人木的心脏切片。”木兰枝手上不停,木兰枝对霍疑招招手,两人合力气将受精卵注入女人体内。
做完这一切的木兰枝扔掉手上的白色手套,抚了抚躺在床上无意识皱眉的女人的头发。
“辛苦了。”
霍疑沉默着跟木兰枝走回宿舍。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霍疑站在门口问:“这是第一个吗?”
木兰枝坐在沙发上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她看向站在门口的霍疑。“是新计划的第一个。”
她招招手示意霍疑坐下说话,霍疑嘴唇张合几次,默默地坐在木兰枝对面。
“为什么让我知道?”霍疑埋着脸。
木兰枝反问:“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还是没有威信?”
霍疑诺诺:“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我以为您会先告诉张舍博士。”
“张舍……”木兰枝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她缓缓摇头。“小疑,你早晚会知道再好的关系也有断掉的一天。何况我们。”
“不会的。”霍疑小声反驳。
木兰枝没有和孩子争辩这个问题,她柔声引导:“你是我认为最有潜力的继承人,所以我会让你慢慢接触这些。”
“不久后,你会做得比我还好。”
每个小孩都对亲近的长辈有憧憬之心,越憧憬他们就越是想要超越。霍疑这样好强的人也不能免俗。
在霍疑进来的时候木兰枝就已经默默观察她的表情。
保持镇定、表现出适当的对实验体的好奇以及目标明确,她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研发的方式的抗拒,充其量有一些对年长者的依赖。
木兰枝再了解她不过了。
“您该回去休息了。”霍疑没有再继续上一个话题。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各怀鬼胎。霍疑大脑不停地思考木兰枝最近表现的用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中心区和木兰枝一起生活。
她了解中的木兰枝对首领更迭这件事是有些避讳的。
霍疑没注意已经到了自己房门前,木兰枝喊了她一声她才愣愣地和木兰枝对视。
木兰枝对她的反应有些无奈,“今天累了吧?”霍疑当然摇摇头,只是今天木兰枝又提起这件事让她有些茫然。
“你不用想太多,作为人类的首领,我不会做对人类未来有害的事情。”木兰枝顿了顿,望向霍疑毛茸茸的头顶。
“当然,作为你的老师,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木兰枝沉沉地望着霍疑,毛茸茸的脑袋慢慢抬起,对她露出一个颇孩子气的傻笑。
木兰枝不自觉跟着她微笑。
揉了揉霍疑的头顶,“回去吧。”
霍疑点点头,压下心里的不安,走进门去。甫一进门霍疑的笑容就淡下来,她心里默念秒数,出了门。
这个时间正好能看见木兰枝走远的背影而不被她发现。
好想知道您到底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