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参生猛地坐起来,耳边的人声逐渐清晰起来。“诶,队长队长……”成旭一个猛冲过来,急急地在殷参生身边刹住脚步,殷切地望着他。
殷参生努力地适应场景的突然变化,哑着嗓子问:“我一直怎么了?”
“您和杨队长在晚上的时候离开不见了,但是我们谁都没能听见,凌晨的时候才发现。我们顺着脚印去找,找到您的时候是您醒来的约十分钟前,当时我叫了您一声,谁知道您竟然把武器扔过来了。”
成旭说到这的时候还有些心悸,刀刃凌厉逼近的白光闪得心脏要蹦出来了,雷光电影之下“吭”一声,累庚不动声色地一击打下来那凉涔涔的匕首。
殷参生听着这话若有所思,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打的那根勒住普列德的树枝,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把队员当做幻想中的敌人,而不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这么做?
殷参生脑海灵光乍现,他立刻扭身去找普列德。后者正安详地躺在他身边,脖子上有明显的青紫手印痕迹,像是人为的勒痕。
成旭见殷参生不说话反而先看普列德,一时之间有些委屈。他瘪瘪嘴,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殷参生缓缓问道:“你当时站在哪里?”
成旭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己冲在最前方,身边是累庚,身后是朱诺和张冲。
当时他先看见杨队长面对着自己,自家队长在离自己更远的地方,同样面对自己。
成旭作简要陈述之后殷参生接话道:“我们吸入了食人木繁殖用的毛絮才导致的幻觉,普列德应该是找到了它们想保护的要害。我当时投掷出武器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我的敌人。”
殷参生安抚地看向成旭,成旭缓缓低下头,喃喃:“你把我当成丑树枝了……”
累庚站在殷参生身后,突然打断:“所以这个自己掐自己的蠢货什么时候才会醒?”他顺势想要趁机踹普列德两脚,“不是队长吗?真会给人找麻烦。”
殷参生听见这话不着痕迹地看了累庚一眼,走到一边。
远处正在勘察的朱诺无奈地叹口气,默默往累庚远处走了几步。
普列德突然直楞楞地坐了起来,累庚吓了一跳,前者眼神冰凉地盯着朝自己来的那只脚。
累庚改变方向,踢了一下硬邦邦的地面。
“我是说你看这个破地,只有这种地才会长出这种怪物,没有这些地我们哪来的事情啊。”累庚硬着头皮给自己台阶下,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他下意识看向聚拢过来的朱诺。
朱诺没有理他,直截了当地和普列德汇报情况:“我刚刚用望远镜看,虽然没有看见其他活物,但是在个别树上能够发现有鸟巢。这些鸟看起来白天并不活动,食人木的活动也十分沉寂。”
普列德接过她的话柄:“因为它们只是在阻拦我们接触它们你的核心。如果我们没有触及到它们的弱点,它们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
殷参生抱胸向普列德投以目光。后者缓缓站起,大幅度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关节。
成旭看着普列德的行为都能感受到脖子一阵酸痛,他却面无表情像感知不到痛感一样,行动丝毫没有停滞。
“我们大概率是吸入了鸟类身上携带的花粉导致了幻觉,幻觉是真假参半的,这种食人木的力量不足以让我们陷入全假的幻觉所以干脆就改动一点,剩下的让我们的大脑发挥。只是它们看见我们长驱直入才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阻拦。”
朱诺听完这番话出神思考着。累庚扣扣耳朵,切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带队就万无一失咯。”朱诺瞪了累庚一眼,累庚悻悻转头。
“你可以这么认为。”“在幻觉中我们的物资使用进度和现实中的并不是同步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朱诺微笑:“劳烦。”她稍微顿了顿,半分迟疑地开口:“不过作为领路,注意力和身体状况是至关重要的。队长们在幻觉中疲于奔命,精神一定十分劳累了。我们也是。或许可以短暂休息一下?”
朱诺微笑盯着普列德的表情,按照她对普列德的了解,他的自负完全有理由让他拒绝自己的建议。
只是按照数据推算的概率来看,普列德以这个状态带队对大家都不算一件好事。
朱诺见普列德长时间望着一个方向不说话,猜想这是一个拒绝的信号,为了自己的面子过得去朱诺还是准备说点什么客套话就离开了。
“好。”朱诺愣了一下,她抬眼望普列德,普列德和她对视。
朱诺反应过来,挂上得体的微笑,“大家休息一下!”
她颔首从普列德身边离开,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看向普列德眼神的方向,是B小队的两人。
朱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普列德的背影,她知道普列德能察觉到自己,只是不想理会。于是转身不再多管。
殷参生正闭目养神,成旭在他身边检查自己装备、擦拭武器,见到普列德像一座大山一样站在他们身前,偷偷瞄了一眼殷参生。
一个不说话就这么站着,一个假装不知道地闭着眼,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在暗自交锋。
成旭假装没有发现普列德在身边,沉迷手中的匕首,喃喃着举它到头顶寻找光线合适的地方,越走越远。
普列德:“你没有想问的?”
殷参生没睁开眼,“有。”
普列德意料之内,等着他的下文。
——“你的队友和你一起这么久是怎么过得日子?”
殷参生缓缓睁开眼,目光古怪地看向朱诺,唇角挂着不屑的笑。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普列德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对于殷参生的话他也并不感到气恼。
他歪歪头,走前留下一句让殷参生啼笑皆非的话:“和你一起搭档感觉还不错。”
“哈!”殷参生听到这话觉得这人脸皮简直不是一般的厚,立刻扭头正要说几句讽刺,而普列德已经走开了。
没有走得太远的成旭把他们对话听得大差不差,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而那边坐着的殷参生在脑袋里骂这个厚颜无耻的队长,连带着把他的队员也清算了一遍。
队长像个巨婴一样连话都说不清当什么队长?副队长不仅要完成自己的职责还要完成队长的职责难道是保姆吗?队员自己有多少能力不自己掂量一下甚至还互相贬低?我是进了一个什么民间组织吗?
仿生人正常的概率真恐怖啊。
成旭估摸着自家队长腹诽得差不多了,假装什么没听到面色如常坐回去。屁股还没挨地就听见殷参生冷冷的声音:“你要是后面不跟我跟得紧紧的,就等着吧。”
成旭心里凉了一半,心里暗自后悔,只能苦涩地应下。
普列德找到朱诺告知她幻觉中地形地貌和腕表中记载得几乎无二致的信息,朱诺边听边给手中记录食人木种类的工作进行结尾,她若有所思。
“我有猜测:我们晚上没有听到你们的离开大概是吸入了食人木的花粉造成的效果。”
普列德对已知事件的耐心不多,“你可以搜寻一下你的数据库确认。”
朱诺怔了一下,不再自讨没趣。一直在朱诺身边辅助朱诺工作的累庚站直身体,“队长既然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毕竟你才是以得意之作冠名的吧。”
“我认为,一个队伍里队长的作用并不在此,对这种在后续行动中影响不大的事件付出精力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普列德面无表情和队员解释,他没有理会累庚的怒气,在他的认知中累庚就是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但有一定实力的人。
累庚盯着普列德的背影,偏头问朱诺:“你觉得普列德是合适的队长人选吗?”他声音低沉,又好像在问他自己,朱诺没有回答他。
她的工作天生就被指定好了,这些事不该由她想。她只需要辅助队长。而现在,队长是普列德。
更重要的是,在她看来,领导核心都认为普列德·杨适合当这个队长,那么他就适合。
朱诺不再多想那些没用的。她当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使用数据库搜寻功能,这太消耗精神力了,对她而言不是好事。
张冲不知道从哪窜出来,附和道:“我早有这个想法了。”张冲这话目的太过于明显,累庚把它当做空气,只继续看着朱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