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魔显然没想到此处匿着一个人类,杀意逼近时,它几乎瞬间就作出了反应,可还是被一脚重重踏碎了一条手臂,万千镜片碎裂开来,炸出细细碎碎的银亮色火花。
镜魔全身早已化作黑色雾气又转瞬凝成了最初完整的模样,残缺的手臂顷刻恢复,它死死盯着自己被踩成碎片的手臂,镜片似的眼睛凌冽森寒,气势不善,却见他原先站的位置立着一道白青色人影,不由一愣。
“人类?”
它很久没见过人类了,因着人魔界壁,它魔族再骁勇,也实在无法轻易踏足人界,可此秘境性质特殊,不应该有人类混进来。
渊明知神色冷峻,缓缓抬起踩着一地残渣的右脚,这镜魔反应倒不慢,他这一脚原本是想将它整个踩进地里的。
“你是何人?为何偷袭本座?”
渊明知也不拐弯抹角:“你等如此不计代价跨越两界壁垒,到底有何目的?又或者,你们和仙阳做了什么交易?”
他不确定此秘境仙阳之内到底有无知情者,亦不确定这骷髅背后之人是否与仙阳有关,可占领人界,是魔族亘古以来的野心,他暂做言语试探,若这魔族承认便罢,便是他此番调查最大的突破,若非如此,此事只恐与此秘境本身之物有关。
听到来人所言,镜魔心中稍稍定了定:“人类,我魔族行事,还不至于向你们报备!”
“不说?”
渊明知懒得跟它多费唇舌,抬手之间,那镜魔周身的四枚空间石便轻轻震颤起来,随即便如乳燕归巢般被他摄入手中,未等他将其收入乾坤袋,凌厉杀机已至。
“人类尔敢!”
无数道尖锐的光刃如疾风骤雨般朝着渊明知射去,光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丝丝涟漪。
渊明知神色不变,左手单手结印挡下杀机,无风长剑应召舞动,剑花闪烁,密不透风地将光刃尽数挡下。
几番交手过后,渊明知不紧不慢地将空间石抛入储物空间。这等空间石本就世间难觅,何况是这般上佳成色,堪称至宝。镜魔眼睁睁看着宝物落入人类之手,胸腔中仿佛有烈焰狂燃,蒸腾的怒气几乎要将它自身焚毁,连那些碎裂的镜片都在剧烈震颤,似在宣泄着不甘与狂怒。
“该死的人类,交出我族圣物!”
此时夜色如墨,诡谲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镜魔周身缭绕着幽冷的光,那光在黑暗里跳跃闪烁,似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他的身形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面庞隐匿在朦胧的雾气后,只露出一双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回答我的问题。”渊明知无视它的威胁,语气冷硬,“或者,我换种问法,江魑厌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却见镜魔浑身一震,方才嚣张的怒气霎时已散一半,竟诡异地冷静了下来,它死死地盯着渊明知,喉间挤出低沉的嘶吼:“你到底是谁!”
渊明知心念电转:“江魑厌找那个小孩做什么?”
镜魔却不说话了,只是周身的气势更加诡谲,贴面刹来,有种冷静肃杀之感。
“找死!”
渊明知冷哼一声,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紧握无风肃剑,剑身之上符文闪烁,流转着冽冽寒光。
两厢于墨色中肆意杀伐,“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仿佛夜空中盛开的烟火。可镜魔只有金丹中期,虽本体形影于战时切换自如,可好歹敌不过金丹后期的渊明知,很快,那镜魔已被缚在渊明知的缚魔阵之下。
渊明知:“回答我的问题,饶你不死!”
镜魔:“卑鄙的人类,若非本座横跨两界消耗过甚,怎会败于你手,本座就算是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是吗?”
渊明知懒得与它多费唇舌,只单掌骤然收紧。刹那间,那缚魔阵猛地向内收缩一丈,闪烁着符文暗光的锁链如活物般骤然绷紧,只听“嗤啦”一声裂帛似的锐响,镜魔隐匿在黑雾中的下半身已被生生绞碎。一声凄厉的哀嚎陡然炸开,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细碎的涟漪。
任凭渊明知如何逼问,镜魔只剩嗬嗬的喘息,半个字也不肯吐露。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迟疑——锁链再度暴缩,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团黑雾迅速坍缩、消散,最终只余下一缕几不可察的微弱魔气。
将魔气封印进空间,渊明知指尖捻碎几粒回元丹平复一翻气血的翻涌,又用神识探过一一扫过四周,却发现适才同镜魔对话的那只骷髅早就不见了,连气息都未曾留下。
可还没等他细究这诡异,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巨兽在岩层下苏醒、翻身。渊明知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猛踏地面,身形如惊鸿般向后翻掠。
渊明知冷厉抬眸,却见方才驻足之处轰然炸开!一道粗如巨柱的岩刺拔地而起,灰黑色的岩石上布满参差的倒刺,快得只在他瞳孔中闪过一道灰影,尖端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若慢上半息,此刻他已被贯穿胸膛,钉死在这狰狞的石笋之上。
惊魂未定间,四面八方的地面同时崩裂!无数参天岩刺如疯长的獠牙般疯狂拔起,灰黑色的石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囚笼,岩棱间的风都带着血腥味。渊明知只能矮身疾冲,在岩刺的缝隙中险象环生,数次险些被石棱剐到,衣袍被划破数道口子,渗出血丝。好不容易借着一道岩刺的反弹之力掠出丈许,刚踏稳脚步,脚下却突然陷软——竟是一片看似坚实的土地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沼泽。
“嗤啦!”泥沼猛地炸开,腥臭的浊浪冲天而起,三头身覆青黑色鳞甲的鳄兽破浪而出,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白,还挂着溃烂的腐肉。渊明知手中剑光暴涨,一剑洞穿了中间那头的颅顶,可刚借力跃出泥沼,身后又有更多黑影从沼泽深处翻涌而来,涎水滴落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他不敢恋战,足尖点在鳄兽的尸身残骸上,拼力向外疾掠。可刚踏过一条溪流,水底突然窜出数丈长的巨蛇,咧着毒牙就朝他撕咬而来,渊明知心念如电一斩而下,这一掠便又是数十里,可危机却始终诡异地如影随形。
所有的草木、土石、生灵,都像是被无形的恶意浸染,化作了索命的利刃。渊明知终于咬牙祭出长剑,足尖一点跃上夜空,稀淡的月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可低头望去,下方的密林里,无数扭曲的树枝如同活蛇般从林中暴起,带着湿冷的腐土气息,疯了一样向上缠绕、抽打,有些树枝顶端还生着肉瘤般的吸盘,死死吸附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怎么会?
他所涉范围之广,不可能是禁制。
渊明知捏着符箓的手指微微发颤,心中寒意愈发浓重——这不是死物布设的杀局……难不成,这竟是一座活的秘境?
不待喘息,黑夜中翅膀扑朔的声音从四周响起,窸窸窣窣如恶魔的低语,渊明知御剑急转直下,周遭的生物如影随形。
“隐藏气息,莫要动用灵力!”
一道陌生的苍老声线陡然在脑海中炸响,渊明知身形猛地一顿,却在瞬息间反应过来——他迅速敛去周身灵力,将自身气息隐匿得无影无踪。
诡异的是,那些蝙蝠般的生物竟真的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像是失了魂般,扑棱着翅膀漫无目的地乱撞起来。
渊明知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蝠兽,直到彻底走出危险地带,抵达一处视野开阔的荒丘,才松了口气,扬声问道:“多谢前辈示警!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从此处往西千里,便是你来时的入口,回去罢!”苍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
渊明知却不肯罢休:“前辈可知此地渊源,这秘境中的事物又暗藏何种玄机?”
没想到秘境之内竟还有人类存世,这秘境诡异,魔族又不知酝酿何种阴谋,听此人语气,应在此处待了不少岁月,若能直接相问,远比他自己在一片迷雾中作无谓探查有用。
然而这次,脑海中却久无回应,渊明知静立片刻,不再迟疑,转身径直向西疾行而去,直到望见那片熟悉的古树林,才御下徒步行进。
“这秘境诡谲凶险,牵扯万年前事,此次出去,不要进来了!”
久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疲惫的喟叹,渊明知脚步一顿,忙追问道:“何为万年前事?前辈何不一同出去?”
“前辈?”
“老夫被困于此数百年了,出不去……走罢!”
此次那人的声音响在天边似的,成了一道遥远的叹息,又在黑夜中轻轻淡了下去,渊明知立于白光盈盈的空间入口,回眸看了一眼身后浓如墨染的诡秘黑暗,眸色沉沉,心中有了成算。
此番秘境之行虽无北渊的线索(探查良久,或许北渊根本不在仙阳),但好歹给江魑厌添了些麻烦,况且秘境之内诡谲多变,其后之人事,应有滔天因果。
渊明知压下心头纷乱思绪,抬步踏入空间入口。
然而就在半只脚踏入的刹那,异变陡生——一股磅礴如山的元婴威压骤然当头罩下!他只觉五脏六腑瞬间被巨力碾碎,鲜血猛地从嘴角喷涌而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四周杀机如骤雨将至,凛冽得刺透骨髓。
渊明知心念电转,当即疯狂运转体内灵力冲撞着桎梏,同时猛地翻出九黎乾坤卷轴挡在身前。轰隆一声巨响,卷轴灵光暴涨,硬生生抵消了元婴一击的大半力道,但余波仍如重锤般砸在他后胸。他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数丈,后背衣袍瞬间被血浸透,撕裂般的剧痛让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
来不及调整气息,他猛地看向空间入口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魔气正急速消散,渊明知心头一沉。
该死!从空间裂缝钻出来的魔族,根本不止一只!
渊明知抬手间灵符尽出,悬身绕过迅速成了一道灵光熠熠的护阵,此刻背后的魔气在他体内肆意翻涌,攀着经脉就要往心脉钻去,渊明知当机立断施法逼阻来路,涌出的魔气犹如血影般冲撞着符阵,被渊明知抬手烬灭。
这个元婴应该在通道内就重伤了,否则也不会在他放松大意之时倾尽全力偷袭,若此魔实力未削,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纵然有元婴法宝护身,十招之内也必死无疑。
直到调整片刻灵息,渊明知才白着脸色,踏过空间入口。
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亮起了通天灯火,人群中似乎吵闹着“有魔物入侵”的阵阵惊呼,沸反盈天一片混乱,他有心释放神识查探那逃逸的魔族气息,但仙阳那个金丹中期能察觉他的灵力波动,只能容后令符身探明形势,眼看仙阳护山大阵就要落成,他此刻的伤势和处境已不能再待在仙阳了,好在他的符身只要不是假婴境界的老祖出关,其他人都看不出破绽,渊明知趁着夜色混乱连夜出了仙阳,回了霄云顶。
那秘境疑点太多,他必得寻机会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