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好在他近来并非一无所获,在仙阳正殿山后有一处极高的云崖,其上有一汪天然水潭,在一次探查中他偶然瞥见那潭中倒影,那真的是极巧合的一瞬,他看见那泉中突然好似起了变化,成了一道日月相生的奇印,那印转瞬即逝,快得渊明知只觉得是一场错觉,而后他才想起曾在一古籍上见过那种印,名叫日月太极印。

此印十分奇特,乃是一种异常强大的禁制,禁制需一先天灵物以血祭炼,辅以无数冤魂,直至炼出太极印,再借日月同生之二华锁灵,才可成就真正的日月太极印。

此印乃上古时期一妖仙种族所创,倾尽全族之力才得以练成,借此以避灭族之祸。

此后有能者意图仿之,皆未能成功,且不说那无数冤魂,就连那日月相生的奇景都可遇不可求,何况集天地精华而生的先天灵物。

渊明知第一时间检查了清潭及周遭环境,连整处山体都没放过,知道那绝非古籍中所述之印,可他心中久放不下,经过一番探查,才确认那确实是一处禁制,不过不是太极日月印,而是天然禁制。

那潭眼处有一地岩晶,灵气磅礴,十分罕见,而此潭位于极高的山巅悬崖,每日迎朝送暮,揽月梳华,偶然碰到月升迟暮之象,二华集萃,地岩晶吞吐之下,便成了如此一番天然的禁制。

这会是一种奇怪的天然巧合吗?还是说,禁制之下,确实有什么存在?

他开始着手禁制的破除之法,这种非人为的阵法破起来极费功夫,须得研究运势,步步试错。

两月之后,渊明知终于破开了禁制,见一空间入口悬浮在泉下,他还是惊了惊,他想过了各种可能,却着实没想到会是一道空间入口。

渊明知踏入秘境入口,顷刻周遭古锈的灵气扑面而来,惹得渊明知下意识蹙了蹙眉,他极少闻到如此驳杂的灵气,据他所知,能产生这种灵气的地方,一般是经历过浩劫久经不复,死气蔓延无灵循环,亦或是原本此处的条件十分缺乏且空间极不稳定所致。

渊明知此刻地处一座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森林,目视所及皆是参天古树,树干上爬满了寄生的墨色藤蔓,林中弥漫着淡淡的如血丝般的雾气,此时天色渐晚,树群高得更是透不进任何光亮,四处无一处声响,整片林子仿佛一直沉浸在古老的黑暗寂静中。

他本意是想四处探查是否有北渊或魔修的线索,可此处的雾气似乎能隔绝他的神识,他只能捏着一道火诀缓慢前进,如此行了不到百丈,却是无法再继续前进。

他如今周遭尽是密集的巨树,眼前雾影婆娑,藤蔓当道,脚下根茎虬卧,坑洼不平。

渊明知欲轻轻拨开眼前挡路的藤蔓,可指尖甫一触碰上那滑腻的蔓叶表皮,周遭死寂的空气突然震颤起来——那些原本垂在树干上的藤蔓竟像活过来的毒蛇,猛地绷直了身躯,表面细密的尖刺瞬间竖起,竟颤起来发出一声声如婴孩般的尖叫。

竟是尖叫藤蔓!

与此同时,藤蔓顶端的花苞骤然裂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倒齿,一股腥甜浓稠的**气息扑面而来,顷刻间无数腐烂花吻和藤蔓尖叫着缠缚而来,刺耳的声音混合着腐烂腥腻的味道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渊明知立即后退半步,却一脚踏空,原本遒劲盘错的树茎竟如一根根软烂的腐木,一踩就塌,渊明知电光间翻身伏地,却见刚踏过的地方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而缝壁上密密麻麻好似爬满了蠕动的黑色虫豸,甫一嗅到生人的气息,纷纷抬起头,口器中淌出粘稠的汁液,在火诀的暖光下泛着青绿幽冷的光。

来不及细看,周遭的藤蔓早已蓄势待发,尖叫着攻袭而来,可随着尖叫声连绵不断,引发了更远处的动静,原本寂静的古境森林,一时间竟有无数刺耳的尖叫一声盖过一声,此起彼伏,叫的人心神不宁,不寒而栗。

随着那尖叫声,林中那血丝般的雾气开始翻涌,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血色人形,雾气触碰之地,参天古树的树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露出里面空洞的树干,而那些枯萎的木屑飘到空中,又化作细小黑色飞虫,嗡嗡地朝着渊明知的方向聚拢。

他抬手祭出灵力屏障,却见那些飞虫撞上屏障的瞬间,竟自爆开来,化作腐蚀性极强的黑液,屏障表面顿时泛起一层白烟,灵力波动肉眼可见地紊乱起来。而此时,身后的尖叫藤蔓已如潮水般涌来,顶端的花吻倒齿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离他的后颈不过数寸之遥。

渊明知召出无风,一剑荡开四周所有的杀机,他当机立断,踏上无风便开始御剑而上,可他还未翻出古树一半高,无风便失了灵力般直往下掉。

此地禁空!

渊明知迅速踏过树干又旋身而下,此时那血红雾影已贴至近前,渊明知悬身一脚踢散了那月影头颅,却见那血丝跗骨之蛆般攀上他的脚踝,小腿顿时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血丝竟直直钻进他血肉之中,渊明知当即一剑斩断血丝与影子的联系,翻身离去。

身后血影飞虫藤蔓虫豸紧追不舍,渊明知翻出符箓悬身护体,一路剑诀苍穹,秘法不断,辗转半月才从那古林中脱出。

渊明知这才有空坐下来休憩片刻,那古林中的藤蔓虫豸都非当世之物,来历也有些年头了,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万年前,难道这是一处万年甚至数万年前的古秘境?那血影又是什么?

渊明知撩开衣摆,褪了鞋袜,露出一条惨不忍睹的小腿,此刻的小腿早已不见具体形状,只见其腿上血纹密布,翻出一道道斑驳血肉,血肉间连接着一根根血丝,有的仍不停地顺着经脉往大腿上窜。

好在渊明知是先堵了腿上的经脉,又扎住了血肉,才止了血丝去路。

渊明知忍着痛信手翻过,小腿间的血丝便被抽了出来,抽出来的血丝又似无形,飘飘然地就要散于天地,被渊明知眼疾手快地捏在手中,成型的血丝似乎极其不满,疯狂扭动着妄图逃离,渊明知端看了几息,便封印了丢进空间。

疗完伤渊明知继续探索,四周仍是生机断绝危机四伏的模样,他辗转其间,好几次险些落了难,虽仍不清楚此秘境的背景来历,却是真教他发现了一些魔族的蛛丝马迹,许是此秘境隐秘,即使有魔物入侵,也不会小心翼翼地清理痕迹,又或许此地确实空间不稳,偶有魔物跟着空间裂缝进出。

渊明知暂时并拿不准是哪种情况,便一直循着线索探查,好在此秘境虽生机贫乏,好歹生出了一些外界罕见且生长万年的灵植,有的竟还生出了灵智。

渊明知将长着翅膀的邪地长明参捆了丢进空间,此时夕阳西下,远处的山景缥缈如画,渊明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可就那一眼,他看见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远处的天边,映着西沉的日暮,轻轻显现出一些缥缈的景象来,只见那云端之上,逐渐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随着半轮夕阳下沉,天边泛起了灰暗,那庞然大物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那竟是一座古老的殿宇废墟。

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半截断柱斜插在云海间,柱身布满焦黑的裂痕,像是被天雷劈过的痕迹。坍塌的飞檐垂落着锈蚀的铜铃残片,在残存的霞光中流转着暗沉的金芒,仿佛历经了千万年风霜,废墟深处隐约可见残破的石阶,阶面上淤积着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陈年的血痕还是苔藓的腐迹。

殿宇悬在天边,更像是一幅被夕阳余晖拓印在天幕上的古画,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檐下悬挂的青铜残铃虚影似在随风轻晃,却听不到半分声响。

渊明知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的捆仙绳。他修行数百年,踏遍名山大川,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那殿宇的断柱残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以他的目力竟也看不分明,只隐隐感觉其透着一股神圣又邪异的气息。

此时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霞光消散的刹那,那座悬于云端的古老殿宇骤然淡化,如同被墨色天幕吞噬,转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渊明知还待凝目细看那天幕残殿,心尖却陡然窜出一丝刺骨的寒意,周遭的空气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连风都停滞了。

他脸色骤变,体内灵力翻涌如泉,足尖点地,身形立即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掠去百丈,他匿了身形,翻腾的气势随即隐在一双锐利的眸子之下,肃穆地观察着适才站立的地方。

地面的尘土还在微微震颤,即使身在百丈之外,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不详的空间波动。他曾经掉进过空间裂缝,深知其吞吐的巨大吸力以及未知的危险有多恐怖。

此时那处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逐渐撕裂出一道掌宽的暗红色裂缝,又在一阵“滋滋”的撕裂声中撑开三尺来宽,只见其裂缝中翻涌着粘稠如血的雾气,隐约有细碎光斑在雾中炸开,像是无数窥探的眼睛。

陡然间,一只覆盖着暗银鳞片的巨掌猛地拍在裂缝边缘,鳞片缝隙处渗出暗紫色的粘液,落在地上灼烧出细小的黑洞,那手掌缓缓用力,指节处浮现出流动的镜光,缝隙被逐渐撑开,那魔物的轮廓终于从暗红的空间中剥离。

它没有固定的身形,整体由万千碎镜堆叠出人形,边缘处的镜片不断剥落重生,坠向地面时又化作转瞬即逝的银紫色流光。

竟是镜魔一族!

渊明知心下惊异,他以为这只是此地空间不稳产生的一处随机裂缝,没想到竟真是一条空间通道。可近年魔界内乱,怎会有魔族在此刻不惜代价开辟通道横跨两界?

人魔界壁是数百万年前就创立起来的,在大道规则下,两方不可逾界,其界门之外皆是无尽裂缝和大道罡风,半步神境以下进入十死无生。

可若真有修空间的大成者不计代价施法桥接两界确切坐标,或许并非做不到开辟一条短瞬的通道,只是闯入一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极易殒命,那镜魔在魔界地位不低,能驱使镜魔族为其效命且大修空间的人物,他只知一位——魔族第十四王江魑厌。

想起此人,渊明知心中不可避免地腾出一抹冷冽杀意。

若真是如此,江魑厌费尽周折又有何目的?难道这个秘境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事物,比如那座大殿废墟虚影?再或者仙阳高层本就不清不白,此秘境乃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基地,他二族早有勾结?

无论何种阴谋,还需静观其变。

却闻那镜魔近处的地面“咔哒”一响,一只腐烂的白骨携着腥臭的泥土猛地探了出来,又撑着地面从地里爬了出来,白骨连着腐肉站在镜魔身前,发出“呵~呵”的声音。

“此番越界竟耗我族两名金丹!”那镜魔开口时,声音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震颤,又混杂着浑浊的怒气,听着十分沉重,他看着眼前的骷髅,又是一忿,“你家主人呢?为何不亲自来见本座?”

“呵呃~呵~”

“嘁!”那镜魔显然怒气已经到达顶峰,连镜身碎片的剥落重生频率都快了不少,但他仍压着怒气十分不耐道,“那小孩寻得如何了?”

那骷髅不知用了什么方式传达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只见那镜魔一掌拍碎了近前的骷髅。

“废物!真是废物!几年了,一个小孩都找不到!如果不是这人魔界壁,我家大人早就踏虚空而来了!还会如此耗费代价桥接空间!”

那骷髅被拍得四散一地,碎块却又咕噜噜从各个方向滚了回来,拼成了一架摇摇欲坠的骷髅。

那骷髅“呵~呵”地不知说了什么,镜魔气势稍稍降了些:“哼!最好如此!”

说着镜魔从口中掏出几颗笼着黑色粘液的种子,那骷髅用手接过,放进了自己的骷髅肚子中,一阵黑雾腾出又消散,那几颗种子已不见了踪影:“来人间不易,本座须得刻下坐标。”

此时镜魔头顶的裂缝早已消失,镜魔从自己的身体里剜出几颗晶石置于四角,晶石轻轻浮在空中,应着镜魔的法印散发着强烈的蓝光。

渊明知认出这是极其罕见的空间石,这等成色世间难寻,镜魔竟有四颗。

虽然秘境一行仍没有北渊的线索,但江魑厌耗费如此代价也要做的事,想来所谋甚大,若真教他踩着通道来了人界,届时必有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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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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