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提着一口气走出了周遭妖兽觊觎的范围,他静静听了听,身后此起彼伏的低吼须臾便成了利齿刺穿□□的咀嚼吞咽,青年面色苍白着,寻了一处隐蔽之地疗伤恢复元气。
半日后,青年睁了眼,虽仍是脸色苍白的模样,但好歹不似清晨时般虚弱。
他目前已有七百七十九分,应当是能够稳入前五,不过他须得另寻一处庇身之所,以待山谷开启。
青年在山中搜寻,却见一妖兽尸体顺着溪流横陈在他眼前。
青年驻了足。
这竟是一具中阶妖兽的尸体。
什么人竟能猎杀中阶妖兽!
眼前的妖兽体型庞大,通体漆黑,是只修为已达筑基的蝎尾豹,其尸体剑痕遍布,血肉横翻,而蝎尾豹引以为傲的蝎尾,也被人从尾根处生生撕裂扯断了,看模样应已死了几天了,却仍能散发出隐隐的压迫。
周遭的兽吼此起彼伏,显然已伏此良久,待其筑基威压完全散去,便会嘶吼着扑杀而来,争夺这大补之物。
渊明知看着地上躺着的妖兽尸体,略微思索,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本届参试弟子名录,亦不觉得有人能击杀筑基实力的中阶妖兽,即使以一试魁首九阶的实力,也不可能。
渊明知观察须臾,这妖兽虽外伤遍布,却只有头颅一处致命伤,眼前的尸体血流七窍,头骨迸裂,不像是剑修留下的伤口。
忽地,渊明知神色微顿,眸中泛起了冷意。
魔气!
虽然很微弱,但尸体的颅内早已被其侵蚀一空。
渊明知甫一触碰,指下的血煞魔气成了癫狂阴冷的邪恶笑靥,歇斯底里般撞进眸底,又被渊明知不动声色捻着指尖捏散了。
这苍嵬山中怎会有魔气?
是魔物还是魔修?
渊明知思索片刻后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空中盘旋的飞鸟,似无所觉地行远了。
“你景云峰胆子未免太大了。”青殃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冷冷道。
古云扬无所谓地笑了笑。
青年穿梭于树林,速度不慢,其上飞鸟如隼,亦紧跟其后,只见青年穿进一道茂密的林被,渊明知抬手迅速捏出一道符身,青年身形不变,影中却逐渐显现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飞鸟抖了抖身子,瞳中映着身下擦过的盎然绿意,只见两息后,林中窜出先前的青年,踏着林木疾行而去。
渊明知匿了身形,迅速朝苍嵬山核心处去。
他得先确认这山中是否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或魔物。
若此番并非山中隐藏的魔物,那必然是这群仙阳修士了。
而符身这处,甫一疾出山林,便好巧不巧遇到了本届核比一试的魁首。
云犽脚踏一低阶妖兽尸体,正欲将插入妖兽颅内的长剑拔出,感应到从林间突然窜出的人影,他眉眼一抬,挑然凌厉。
却见来人浑身浴血,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重伤,他戾气不减,带着刚刚杀戮后的煞气狠狠地拔出了手中的长剑,长剑带起翻飞的血肉,又被他的一个剑花挽走了。
“你就是百越峰的大师兄?”
原本二人皆是各峰天骄,曾也是打过照面的,只是云犽此人,向来自命不凡,不屑与比他弱的同修结交,自然记不住同修面貌,可奈何此前一月耳边皆是一试时此人越阶对敌却反败为胜的事迹,又在人群中瞥见过一两次,如今此人乍然撞进眼底,他才在不怎么清晰的记忆里翻出些来人的影子。
见其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云犽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他以为此人能越阶对敌,怎么说也该是个心性不凡之人,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他嘲讽一笑,哼出一声不屑来。
听到如此,青年并未生气,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他瞧着来人腰间的铭牌,并未放入乾坤袋,就这么明晃晃地别在腰间,积分竟已高达一千八百多,青年惊了惊,犹豫片刻后问道:“我观来处,竟有一筑基修为的妖兽死于一剑之下,莫非,是云师兄所杀?”
云犽:“是又如何?”
渊明知的气质冷了些,眸底轻轻敛着金芒。
眼前之人虽已显筑基底蕴,却也到底是个不折不扣的九阶,绝不可能越阶击杀筑基,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这个实力。
“那妖兽就算刚刚筑基,实力也远非练气能比,师兄如何杀得?”
“可笑,我实力早已九阶巅峰,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其中玄妙,又岂是尔等蝼蚁能体悟的?”他说话的时候,似乎在回想自己与那妖兽搏杀的场面,勾着唇笑得残忍的很,“不过是刚晋筑基的畜生,我如何杀不得?”
渊明知看着来人的神色和那高的离谱的积分,已然深信不疑。
他抬步靠近云犽,若是普通的九阶,自然杀筑基不得,可若此人用了什么秘法隐藏实力,亦或就是那潜伏的魔修,便就另当别论了。
他自然知道,就算此人是个魔修,于他所查之事,也代表不了什么。不过如今,也算得一条线索。
还未待他靠近,云犽却是神色一顿,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涂师弟,故人将至,何不举步相迎?师兄便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云犽便没入眼前的绿意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何人在此?”
青年缓缓转身。
只见林中缓缓走出一婷婷女修,百越峰校服衬得女修身形姣好,其上斑驳血色虽稍显狼狈,但女子眉目凌厉,携着一股厮杀后的血腥戾气,亦是气势逼人。
“清灵师姐。”
此时清灵其后一众随行弟子神色戒备,亦匆匆举剑而来,一眼望去,竟有二十数。
听到来人声音,清灵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的身份,她眸子轻轻瞪大了些,打量几瞬,才定定道:
“师弟这是?”
眼前的男人囚首垢面,脸色苍白极了,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撕咬伤,有的已经翻出了血肉,徒止了血,零落地陈在一众破败的伤处,如此模样,哪里还有当初与她对战时的光鲜恣意。可令她惊异的是,即使是此刻,青年瞧着她的眼神中,仍没有处境艰险的慌乱无措。
青年看着眼前一众面色各异的弟子,没有说话。
清灵虽并未下令让同修直接动手,但他也清楚今日没法善了。
果然,清灵轻敛了一路相携的锋芒,开门见山:“瞧师弟的模样,想是受了重伤。”她说着,手中翻出一瓶丹药,“我二人在此相遇,也是缘分,这是我师尊予我的圣灵丹,若师弟需要,尽管拿去!”
“什么?”
“清灵师姐竟要将如此珍贵的圣灵丹给涂师兄?”
“师姐,咱是不是没必要……”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清灵眼神制止了。
可清灵的目的已经十分明显了。
青年并未思索多久,直接从乾坤袋中取出铭牌,扔给了清灵。
清灵见眼前之人如此爽快,不由一顿,她接过铭牌,却见其上横陈着七百七十九的离谱数字,心下陡然一惊,她立即将手中圣灵丹抛给了青年,看着青年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天啊!涂师兄一个人竟然积了七百多分!”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一试排名第七,再多也才二百多分啊!”
“难不成涂师兄也抢了其他弟子的铭牌?”
“不,不太像。”其中有一名心细的弟子摇摇头道,“他身上的伤好像尽是些妖兽的撕咬伤,从腰上的好几处痕迹来看,应是赤尾蝎的尾刺缠缚所致,其他地方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兽口洞穿以及撕裂的痕迹。”
“什么?赤尾蝎?那可是群居妖兽啊,不仅领地意识极强,而且每一只都凶残暴虐强悍非常,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兽群中活下来!”
“难道说涂师兄这一月杀了五百来只低阶妖兽!”
那弟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可无论那人是否有抢夺他人铭牌积攒积分,单从群兽之下活着脱出,此人的实力已不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比拟的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唏嘘声,看着清灵手中的铭牌竟差点红了眼,要知道他们累死累活,一个月跟着清灵师姐也才艰难挣一两百分,七百七十九,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不过师姐为何还要用如此珍贵的圣灵丹交换,涂师兄如今身受重伤,若师姐顾念同门之宜,我等自会出手。”
那可是四阶圣灵丹啊!
一枚便能使重伤之人顷刻疗愈,据说高阶圣灵丹能活死人肉白骨,相当于修士有两条命!此等宝物,他们平日里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用了!
“别太天真了!”清灵瞥了一眼说话的弟子,“若那人真不屑抢夺他人铭牌,其心境实力也绝非一般修士所能企及的,况且,你能一个月独自击杀几百只妖兽吗?面对这种情况,你又能如此轻易将一月所得拱手让人吗?”
想为了尊严拼命,却又没有匹配的实力,可若不妥协,就只有死路一条,而真正到了两难的境地,谁又能轻易作出抉择?
“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若非他此刻重伤,我们不一定拦得住他!”
那么之后呢?
只要他不死,出了山谷,有的是机会报复,下一个百年,也必然能轻易夺魁,你又有什么资本得罪这样的人?
说话的弟子张了张嘴,实在没法说出肯定的答案。
清灵紧了紧手中的铭牌,心中泛起一丝后知后觉的凉意。
渊明知倒是不怎么担心积分的问题,苍嵬山核心处连那些讯鸟都不去,无人窥视,他主身行动自然方便。
所以当众人在水镜之外看到青年用了圣灵丹恢复元气后,不小心遇到一个落单的弟子正受妖兽追杀,好心地帮他解决了几只妖兽,又好心地抢走了那弟子的铭牌,刚转进核心周边,就碰上了一只重伤出逃濒临死亡的中阶妖兽,谁人不唏嘘感叹一句:运气真好!
三日后,山谷开启。
已有弟子陆陆续续出谷,第一位便是一试魁首云犽,云犽一席景云峰黑白校服,除身上的一点血迹外,竟无一丝狼狈之态,而当他踏出入口,一旁的记录碑即刻出现“景云峰弟子,云犽,积分一千八百八十三分”的字样。
这数字一出来,在座无不哗然。
虽知云犽本就天赋卓然实力超群,乃宗门筑基以下第一人,可看到那离谱的数字,各位长老还是被狠狠地惊了一把,要知道,宗门五届核比以来,还从未有一人的积分超过一千。
古云扬瞧着兀自走到广场中央站立的云犽,亦是十分欣慰。
随着后面的弟子陆陆续续出谷,云犽一千八百八十三的榜首位不仅久居不下,更是和第二名八百六十五的积分有着断层的差距,一上一下简直是两个画风。
“虽然知道云师兄的实力强大,但这积分也太夸张了吧!我记得宗门的最高记录也才八百九十七!”
“可不是嘛,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甭管怎么做到的,云师兄已然是本届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诶,对了,有人看到百越峰的涂师兄没?”
“他好像还没出来?”
“还没出来?不会吧?这已经快到时限了!”
“确实如此,榜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不会吧,涂师兄不会……我此番可是压了好多灵石赌他能进前五!”
“我也是!”
广场中,众弟子欢喜不一,清灵紧紧地盯着出口,眼见谷口即将关闭,谷内走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身形褴褛,囚首垢面,不见确切容颜,已是狼狈至极。
可当那人完全走出山谷,一旁的记录碑开始显现出“百越峰弟子,涂献”的文字时,众人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这血人儿是涂师兄?师兄在山内遇到什么了?”
“不会遇到了群居妖兽吧?”
众人还在猜测涂献在山内的境遇,却见清灵眸子瞳孔一缩,只见写着“涂献”名字后出现一串数字。
一千零九十分!
她眼睁睁地看到这道数字直直地从石碑底下猛地窜了上去,直到挤掉她的名字,稳稳地停在了第二的位置。
“什么?又一个一千多分?”
“今年怎么回事?咱们宗门要崛起了?”
“可涂师兄才七阶呀!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厉害了吧!”
……
哨台下,广场上,云犽看着颤巍着走来的青年,眼里闪着此人在他面前故意示弱的模样,勾着唇连带着眸子都颤起兴奋残忍的笑,而清灵看着靠近的人,心中却满是惊澜动荡的凉意,她二人相遇时,离山谷开启只剩三天!他到底是怎么在三天内挣到一千积分的!她无法想象,也想象不出来,修行至此,她是第一次,在一个同辈修士身上感受到如此深刻又望之莫及的强大。
众人回到仙阳门,掌门即刻便宣布了核比结果,前五为云犽,涂献,清灵,陆门,李彦山,并当场发放了奖励。
“除本届规定的奖励外,事后,尔等可各寻一处山峰开府,待闭关修炼两年,便是我仙阳门新晋长老。”
此话一出,惹得众弟子羡艳一片。
核比结束后,云犽五人被单独留在掌门大殿。
“从今日起,你五人便是我仙阳门核心弟子,除却本届规定的奖励,亦有额外机缘许给诸位。”封约右手拂过,众人眼前便出现一道玉简,“此心法乃我仙阳独创,分上下两部,此为上卷,希望各位两年内能有所修成,事有所愿。”
陆门:“机缘……难道是筑基秘法?”
听到此问,众人不免动容。
九阶之人若要筑基,虽不受天道雷劫,却仍有极大走火入魔的风险,若以筑基心法辅之,成功率可高出一倍。
在座五人皆有实力冲击筑基,此番倒也无可厚非。
封约并未正面回答,只笑了笑:“待尔等习得此法,届时自会有一场无上缘法等着诸位。”
渊明知心念如电,迅速览过玉简,心法内容繁复,确也不差,可这世间心法再如何通天,亦不过辅物,突破之时天命难测,这筑基缘法,哪能轻易承诺。
心法倒是不难,的确有镇压心境动荡,提升修为之效,于练气期而言,的确是上好的筑基秘法,渊明知几月间顺势掌握了沧澜上卷,可任他如何研究,亦翻不出什么疑窦,看来封约口中的机缘,应在两年之后了。
他近来细细查着那位云犽弟子,身份倒是没什么疑点,可他同样探过此人的修为,亦没有隐藏实力,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体内竟无一丝魔气,灵气也从未有逆转之势,当真是匪夷所思。
那中阶妖兽被云犽所杀,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那洞穿头颅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