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王金妍一把掀开了被子,慌乱之中,她也顾不上穿鞋,轰鸣的心跳抢占了大部分的听觉,她望着空空如也的老屋,身体止不住颤栗。
犹豫片刻,便转身奔向院子,但还没走两步,她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兰杜被撞得一愣,刚想开口调侃,王金妍就抱住了他的腰,那正在微微发颤的双臂,让他默默闭上了嘴,“……”
她嗓音低落,“你去哪里了?”
“洗脸啊。”
“……”王金妍抬头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洗的,都一样丑。”
温兰杜一听就不乐意了,“王金妍,以前天天夸我帅的难道另有其人吗?”
她轻哼了声,“人模狗样。”
“你……”他刚想开口反驳,却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反常。那双环着自己的手在不断用力,一开始的力道他还能接受,但渐渐的,温兰杜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
即将窒息前,他拍了拍她,“松、松点儿,你要谋杀亲夫啊。”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王金妍应道:“你才不是呢。”
闻言,温兰杜只是笑。
在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除了她温热的鼻息外,还有正在一点点变得湿润的布料。他垂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怪不得你想继承我家的大平层呢,你家确实太破了。”
“……温兰杜,这是六零年代。”
“那也落后啊。”
王金妍懒得和他犟嘴,地面的寒凉让赤脚的她一哆嗦,随即她便毫不犹豫地踩上他的鞋面,趁温兰杜不注意,朝着另一边没咬过的肩头啃去。
“嘶——”温兰杜被吓了一跳,“咬对称是吧?”
“嗯。”
“……”静默片刻,他突然怪腔怪调地喊:“啊~~我的肩膀好痛啊~~”
一向低沉的嗓音,变得有些尖锐。
王金妍动了动耳朵,翻了个白眼,“别演了,我都没使劲咬。”
“没使劲咬就不疼吗?”他一本正经地捏着她的下颌,“你瞅瞅你这虎牙,看起来就茹毛饮血的。”
她又翻了个白眼,“……”
见她不说话,温兰杜调侃得更起劲了,甚至还动手掀起她的嘴皮看看虎牙。
但很快,他就眼尖地发现了王金妍光着的脚,他眉心一蹙,“你怎么还没改掉不穿鞋的坏习惯。”
“一把年纪,改不掉了。”她应着。
温兰杜睨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抱她回屋。
双脚被踩着,身体也被限制着,两人笨拙得像块汉堡一样叠在一起,不大的屋内一时充斥着彼此嫌弃的埋怨声——
“左脚,左脚。哎呀,你为什么不抬左脚?”
“……我倒是想抬,你踩着我,我上哪儿抬去?”
“我不抬你就抬不起来吗?臭河豚,你真没用。”
“王金妍,你又开始耍无赖了是吧?”
她撅嘴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但没消停会儿,又来了——
“温兰杜,你同手同脚了啊,哈哈哈哈哈——”
“你还说我呢!你手脚都不协调,叫你抬右脚,你蹬什么左脚?!”
短短几分钟的路,愣是在拌嘴声中变得吵吵嚷嚷。
他们左摇右摆,俨然两只合抱在一处、又张牙舞爪的大闸蟹。眼见着能坐下,王金妍的膝窝又不慎磕到床沿,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再度消失。
努力将脖子抻成长颈鹿,都止不住身体的后仰。
跌落前,放弃挣扎的王金妍,一把薅住了温兰杜的领口。
只听“啊”的一声,耳畔响起了他吃痛的闷哼声。
温兰杜皱着眉,无可奈何地开口:“怎么?非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吧?”
被子起到了恰好的缓冲,王金妍并没摔疼,但面对他的质问,使坏的她又有些心虚,“嘿嘿,你不想吗?”
“想你个大头鬼。”温兰杜嘴上否定着,唇角却扬着。他上下嘴皮一碰,继续喷毒液,“你这床板硬得真不像是人睡的。”
“胡说,你小时候睡得那叫一个香的嘞——”她顶嘴道:“而且,你这嘴也不像是人长……”
未尽的话语,被掠过的鼻息吞噬。
温兰杜手一滑,刚支起的上半身再次跌落,骤然的冲击,让两人交叠的体温升高,四目相对间,鸦雀无声。
心脏在冲撞着,王金妍默默将脸扭向一旁,“……”
温兰杜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脖颈,喉结上下一滚,“你为什么老咬我?”
“我什么时候……”她随口狡辩,又恍然大悟,“噢~报复。”
“报复?”
“嗯,报复!”记忆带回了底气,王金妍瞪着浑圆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臭河豚,你今天嫌弃的这些,八岁的时候都嫌弃过一遍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讨人嫌!”
从她看过来开始,温兰杜就在笑。
听完她言之凿凿的“断言”,他竟笑出了声,“那你这么大人,还和一个八岁的小孩计较,又怎么说?”
“哪有?”王金妍微扬下巴,得意道:“我明明是在和长大的小鬼头计较。”
“……”
“……”
目光再次交汇,两人又一次哈哈大笑。笑得毫无保留,直至筋疲力尽,才放过彼此,双双躺倒在床上——
王金妍仰着脑袋,目光越过窗框,看向外头。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肆的快乐了。
雨后初晴,灼目的光照衬得天空格外澄澈,可人静下来后,山下传来的躁动声,也一并变得清晰了起来。
唇角不自觉下沉,“……”
她真的真的很不喜欢临海村。
这个地方,承载了她人生太多的伤痛与愤怒,她看不惯这些人的见风使舵,也受不了他们始终的置身事外。她的家人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先后离去时,王金妍曾在心里许下过不少恶毒的咒怨。
可现在,当那些怨毒真正实现,她又开始摇摆不定。
她扭头看向温兰杜,他的眼尾还噙着因笑而生的泪,纤长的眼睫在日照下闪着微弱的光点。他也在看向窗外,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
温兰杜的到来,是意外之喜。
在这之前,王金妍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在有生之年与他重逢,还能像如今这般与他并肩躺着,和他嬉戏打闹,感受他的温度与气息。
他就在这里,她却无法好好享受当下。
温兰杜还会陪她多久?这会不会是他们有限生命中的最后一面?
思虑至此,王金妍心下一横——
她要留下来,她要和他在一起。
下定决心的刹那,温兰杜就像有所感应般看向她,他嗓音轻快,“我一直以为你会好奇我是怎么来的。”
“好奇啊。”她轻笑着接话:“但也没那么好奇。”
“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穿越那么多次了,不也一次都没弄明白这穿越究竟有什么规律吗?”她垂下眼,轻轻朝他靠近,“……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温兰杜。”
“命中注定我们会相遇,命中注定我贫瘠无色的人生中会出现你。”
两人的手臂隔着衣物相贴,王金妍撑起身,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向他靠近。
目光于半空交汇,温兰杜再次看见了她眼尾晶莹的泪光。
王金妍苦笑道:“怎么办啊,臭河豚。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屋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她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额前。
她用双眼描摹着他的眉眼、鼻尖、下颌,紊乱的呼吸中,她清晰地感受到,温兰杜的指尖正在撬开她的指缝,皮肤微弱的痒意之下,是无法阻挡的体温交融。
与其日思夜想、苦苦等待,不如孤注一掷。
随着缩短的距离,温兰杜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的濡湿感也愈发明显。她的心跳在雀跃,她的血液在沸腾,脑海中唯一在跳跃的神经在告诉她——
她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能活在当下的这一秒。
眼帘微微颤动,双唇即将相贴时,一个温热的物件却顺着她敞开的领口滑落。
只听“啪”的一声,痛击温兰杜的鼻梁,“嗷!”
他一愣,空气中弥漫的旖旎气息也顿时烟消云散。
两人各顶着俩通红的耳朵,面面相觑着尴尬了好一会儿,才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个突然袭击他的小物件上。
他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
“嗯。”王金妍顺势起身,“你的挂坠。”
坐起时的随意一瞥,却让她发现温兰杜右肩处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她眉心一蹙,语气有些虚,“……这不会是我咬的吧?”
“是啊。”温兰杜轻笑道:“说你血盆大口一点也不过分吧?”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王金妍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她只是皱眉了好一会儿,突然跳下床,蹬蹬蹬地跑出了卧室。
再回来时,她抱着一个简陋的木箱,说:“脱衣服。”
“脱、脱什么?”
“衣服啊。”王金妍一边在箱子内翻找着,一边开口:“还好上回小兰英摔伤,开的药还有剩,应该没过期……”
她眯眼检查了下,抬眸却发现温兰杜一动不动,便催促道:“快点呀,磨蹭什么呢。”
“小伤而已,不用吧。”
温兰杜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往后挪了两下,王金妍见状,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她一语不发,却看得本就有些心虚的温兰杜更加别扭。
僵持良久,眼见着温兰杜左瞟右瞅,就是不打算动手。
王金妍半跪在床上,伸手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猝不及防的力道兀自拉开领口,而那毫无防备的伤口也就这样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
王金妍眉心紧蹙,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她盯着温兰杜胸前那一小块仍在溢血的伤口,冷声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