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知表情一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对不起，我……”
沈舟峤轻轻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没关系，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我也才十二岁，懂的没那么多。”
虽说他不在意，但林乐知林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她默默低头去夹餐盘里的青菜。
最后是沈舟峤先打破了沉默。
“除了锅包肉，还爱吃什么吗？”
“啊？”林乐知听到他的问题，猛地抬头，茫然地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雪绵豆沙，小时候爸爸每次回家都会给我……。”
话还没说完，林乐知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爸爸”这个字眼，把最后一个字吞回去之后，她后悔得恨不得打自己几下。
“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
刚刚女孩的表情一瞬间凝重，连带白皙的面颊都憋的通红，沈舟峤看着她的样子，微微挑起眉，低头一声闷笑，喉结随之轻微滑动。
见她没吱声，沈舟峤又叫了她一声：“小林博士？”
林乐知抬头应了一声，见沈舟峤是真的神色如常，心中的愧疚感才稍微散了些许。
由于单位安排了巡护任务，林乐知下午要进山，就没参加接下来的消防培训，吃过饭后和沈舟峤告了个别，就去收拾装备了。
第二天巡护回来后，刚记录好数据，她就接到电话，说是青禾村有位阿婆救助了一只小鸟，让她去取一下。
研究所的工作在山下几个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阻力，他们不懂什么生态学知识，但祖辈被大山供养的人们，一听说要保护大山的环境都是双手双脚赞成。
在他们的宣传教育下，村民捡到受伤的鸟儿第一反应不是捡回家给孩子当玩具、养起来观赏或者变成食物吃掉，而是给研究所打电话。
质朴的村民们也许并不知道为什么要保护大山里的鸟，只是都觉得应该要保护。
青禾村是离研究所最近的一个村子，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研究所的人经常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些生活用品，这次捡到小鸟的，刚好是那位开小卖部的王阿婆。
“阿婆，”林乐知推开小卖部的门，立刻嘴甜叫人，“我来了。”
“呀，小林闺女，我给你们单位打电话，就猜来的是你。”
王阿婆很热情，尽管林乐知来的时间不长，但听说王阿婆在老伴去世之后独自一人在村里经营小卖部，就总是来照顾生意，她很喜欢这个漂亮小姑娘。
“真的吗？那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林乐知拉住阿婆的手，“小鸟在哪呢，我去看看。”
阿婆从柜台里抱出一只纸箱子，里面有只翅膀受伤的小鸟。
“在这呢，小林闺女你看看这小雀儿是什么鸟，是不是什么保护动物啥的。”
箱子里是一只比巴掌稍大的小鸟，背部覆盖烟灰色羽毛，眼下有一道贯穿到颈后的深褐色斑纹。
“阿婆，这是灰伯劳，是我们国家的‘三有’保护动物，不能随意捕杀，每种小鸟我们都要保护。”
“我看这小雀儿可爱的很，怎么能去捕杀嘛。”王阿婆摆摆手“这小雀儿吃啥呀，你看我喂它大米，它也不吃。”
“它吃昆虫和小老鼠之类的动物，您可别看它可爱，可是号称屠夫鸟呢，会把捕到的猎物穿在树枝上慢慢享用。”林乐知笑着解释，伯劳这种小鸟，还真是凭借软萌的外表欺骗了不少人。
“呀呀呀，怎么这样呢，这也太残忍了。”
王阿婆的反应倒是也在林乐知的意料之中，她脸上挂着中老年人最喜欢的那种乖巧笑意，继续解释：“也不能这么说嘛阿婆，小鸟几万年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嘛，要照这样说，我们人吃烧烤也是把肉穿成串，那不也很残忍嘛。”
阿婆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拉着林乐知的手：“哎呦闺女，我就爱和你聊天，听你们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林乐知又和阿婆聊了几句，不知道怎么的，画风就开始跑偏。
“小林闺女呀，你今年多大了？”
“过完生日就二十六了。”
“哎呀，看你长得还是小孩子嘛，没想到这年纪也不小了，找没找男朋友呀？”
“没有呢，阿婆。”
对于王阿婆的每一个问题，林乐知都是乖巧地笑着回答，但接下来的一句话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对了，隔壁老张家的外甥啊，据说是在洛宁市里的什么银行工作，也是高材生嘛，老家是沣山县城的，最近休年假回老家了，那天我看了一眼，小伙子长相是蛮周正，样子配你倒是差了点，但还是事业和人品还是比较重要，要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呀。”
阿婆说到兴头上，拉着林乐知的手翻来覆去地拍，她完全插不上话。
“你看你博士毕业，好是好，但一毕业就二十好几岁，也要赶紧找个知心人了……”
最后林乐知不知道是在哪一步被绕晕了，稀里糊涂应下了这场相亲，她倒是不觉得自己非要结婚，但也能理解老一辈人的思想，大不了到时候再和相亲对象说不合适就好。
相亲的时间安排在林乐知周末休息的时候，约在县城一家咖啡馆，毕竟是答应了人家，即使对相亲并不感兴趣，也要表示一下尊重，于是林乐知一大早就起床，坐公交车去了县城。
她到的时间比较早，相亲对象还没有来，她就先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位传说中的高材生相亲对象才现身。
那人如阿婆所说，那人长相还算端正，当然也可以说成一般，看着白白净净的倒也还算顺眼。他在看到林乐知的瞬间愣了一下，显然是对她的外貌有些吃惊。
“林小姐是吧，你好你好，”他很快回过神来，“我是张瑞，没想到你一个女生来的这么早，看来是对我们今天的见面非常期待。”
“张先生你好。”林乐知对这番很难形容的“期待论”有些无言以对，好的，她收回对这人看着还算顺眼的评价。
“刚见到林小姐还有些吃惊，听说你是从科研工作的，本以为这样的女孩会比较不修边幅，没想到你如此美丽。”
张瑞坐下也点了杯饮品，点单的服务生小姑娘还没都离开，就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听说林小姐你是博士毕业，不知道是在哪所高校读的什么专业？”
“我本科在国内，硕博是在英国留学，鸟类学专业。”
相亲还没正式开始，林乐知已经失去了继续同这位张先生继续聊下去的兴趣，先不说其他，就那句对科研女性的评价就已经让他很难接受，所以对他提出的问题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回答。
“留学呀，留学可不就是花钱买个学历嘛，你怎么选这么冷门的一个专业呢？应该选些金融啊教育之类的才对，”张瑞皱起眉头，“你看我，是211大学金融系毕业，毕业后就进了银行工作，现在已经是客户经理了，还在洛宁买了车和房，可以说超过大部分同龄人了。”
林乐知感觉自己已经要在这里坐不下去了，真是意想不到，那种网络段子里的极品相亲男竟然能被自己碰上。她并不是那种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但她对面的人却浑然不觉。
“要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就考个洛宁市里代编制的工作，当老师教教小孩生物学之类的，然后我们再结婚，这样你也有时间带孩子，当然你的外貌十分符合我的要求，但其他方面还要经过考察，我才能正式同意与你结婚……”
林乐知的手握住手里的咖啡杯，即将发作。
如果说前面的都还能忍的话，如此不尊重女性的言论，她不认为自己还有让这场相亲平稳结束的必要。
“一派胡言。”
就在林乐知要开口的前一秒，一杯咖啡被“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溅出了一些，正好落在张瑞要去拿咖啡的那只手上，烫的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是刚才点单的那个咖啡店小姑娘，她眼睛瞪起来，显得小圆脸凶巴巴的。
“你是谁？我和林小姐聊的很愉快，你在这里插什么嘴。”张瑞一边找纸巾擦手，一边还在喋喋不休，“这里的老板是谁，我要投诉你！”
甚至他说着，还想要动手去打那个女孩。
“张先生，我并不认为我们聊的很愉快。首先，我并没有任何想要同你结婚甚至继续了解下去的兴趣，”林乐知站起身，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其次，刚才可能介绍的不够清楚，我本科毕业于全国排名第一的北城大学，硕士和博士毕业的院校是全英排名第一的高校朗桥大学，那里的鸟类学专业排名也位居世界第一，许多人想要花钱去那里读书都无法做到，但我拿了五年的全额奖学金。”
她对上张瑞看过来的视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蔑和鄙视。
“而像你这样随意评价甚至否定他人，践踏女性的价值，在我看来是十分无知和可笑的行为。”
“说得好！”那小姑娘在林乐知身后鼓掌。
咖啡厅里有不少人都被掌声吸引，向这边看过来。那位张先生几乎是恼羞成怒，抬起手就向林乐知扇，而她身后的小姑娘赶紧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泼出去，林乐知也抬手，抓住了张瑞的手腕。
她的身形虽然偏纤细，但常年在野外工作，跋山涉水的，身上的肌肉很结实，力气一点都不小。张瑞这坐在办公室不怎么运动的白领，被她捏的“嗷嗷”直叫。
“你干什么，疼死我了，你个女人这么大力气，你长得再好看也嫁不出去！”
林乐知又用了点力气，张先生又是一声惨叫。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对付张瑞身上，没注意别处，直到那小姑娘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林乐知抬头往张瑞身后看去。刚才服务生小姑娘确实是很果断地端起咖啡就泼了张瑞，但泼的有些偏，加上他躲了一下，林乐知面前那杯没喝几口的拿铁全都泼在了张瑞身后想要上前制止他的人身上。
鸟类小贴士：灰伯劳（雀形目/伯劳科/伯劳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三有”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22-26厘米【1】，通体浅灰色，戴黑色“眼罩”，看上去是十分可爱的小鸟，但实际性情凶猛，被称为“屠夫鸟”，由于喙部发达但爪子无力，会在捕杀猎物后将其穿在树枝上，再进行食用或分食给幼鸟。
栖息于开放的灌木丛和柳树丛生的环境，食物以肉食为主，猎食老鼠等小型哺乳动物和小型鸟类。【2】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2】来源于懂鸟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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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