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培训日定在周五，林乐知负责在门口接他们。几个消防员从那边过来，几步的距离，很快就到了，但由于要带一些演示装备的原因，他们还开了一辆车。
这一次进来当然不用买票，车子从研究所的大门长驱直入，停在了停车场。
“小林博士！好久不见！”车刚停稳，明飞的声音就跟着他一起从车里出来了。
虽然他们好像两天之前刚见过。
其他人也陆续下车。
站在沈舟峤身边的男人是她从没见过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一些，戴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挺斯文，倒不太像个消防员。
这人是沣山中队的指导员项长风，简单介绍过后，她带着他们往研究所的办公楼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下过雨后能明显感受道春天的到来，几只比较勤劳的北红尾鸲已经开始在树杈上筑巢，不远处笼舍里的鸟儿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聒噪而有活力。
上午的内容是有关森林防火的讲座，地点在大会议室，主讲不是沈队长，而是和他们一起来的项指。
事实证明，讲座这种东西，项长风确实比沈舟峤要合适的多，内容或许枯燥了些，但他风趣幽默，讲得也是深入浅出，林乐知从没想过一场防火讲座能这么有意思。
要是换成坐在她对面的那位沈队长……不敢想，被瞪一眼都不敢带火种进山了嘛。虽然他平时对自己挺和蔼的，但林乐知也是亲眼看过他训队员们时的样子。
当然不是偷看，两个单位离得太近，她的办公室正好能看见消防队的操场。
讲座结束，好学生林乐知还记了两页笔记。中午消防队的同志们会和他们一起在餐厅吃饭，下午还有些别的活动，灭火器使用演示之类的。
林乐知还有一点实验数据没有上传，就拜托了其他同事先带他们检查一下研究所的消防设施。
迅速完成工作之后，她抱着杯子去走廊尽头的小茶水间倒咖啡。
踏进门口的前一秒，里面的说话声让她顿住了脚步。
是项长风，他在打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
她在哭。
虽然没有故意去听，但也听出了大概，是他们的女儿今天生病了，的妻子不希望他在山里继续工作，而是多照顾些孩子和家庭。
林乐知当然没有偷听其他人通话的恶习，在原地愣了十秒左右之后，迅速转身准备离开。撞到这种情况他也有点慌，匆匆转身之后，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肩膀上的肌肉也很坚硬，根据额头撞在上面的感受，林乐知毫不怀疑自己的额头红了一大片。
“沈队长，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紧低头从口袋里掏纸巾，手里的水杯原来还有一点水，这么一撞，结结实实全洒在了沈舟峤的胸口。
然而四个口袋全都空空如也，并没有纸巾的踪迹。
她只好抬起头：“沈队长，要不你跟我去办公室清理一下吧。”
沈舟峤点头，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从一路上走到办公室，到林乐知找了纸巾让他清理衣服，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这不太正常，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沈舟峤虽然在训练时对待队员要严肃一些，但私下的待人接物还算温和。
那么大概是因为。
“你的心情不好吗？”
脱口而出的时候林乐知也有些后悔，毕竟他们大概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谈心的地步，但内心的声音在驱使她想要多了解眼前的人一些。
话已经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出自己的猜测：“是因为项指的事情？”
她没有想到的是，沈舟峤只沉默了很短的时间，就全盘承认了。
“没错，但在队里确实没有人可以和我聊起这件事，所以你愿意耽误一点时间和我聊聊吗？”
这个回答倒是让林乐知有些意想不到，但也点头应下：“所以要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舟峤也放松下来，不在像刚才那样紧绷，但多年的训练还是让他在穿着制服的情况下坐得笔直。
“我看你刚才也在那里站了一阵，也听了个大概吧？”
林乐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嗯，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有点惊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沈舟峤被她的样子逗笑，“老项来这里比我早，我从消防救援学院毕业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副队长了，说我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也不为过。”
他想了几秒，又继续说。
“后来我们就成了中队的队长和指导员，我俩配合很好，他也帮助了我很多，现在他遇到了一些问题，我也有点难受。我们都是一毕业就来到了这里，对沣山有很深的感情，我们当然都不希望他离开，但这样对田怡很不公平，老项在沣山的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自己带孩子。”
“田怡就是老项的妻子。”他又补充了一句，“小林博士，你是女人，或许你的看法会是我们所想不到的，你怎么看？”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棘手，林乐知捧起刚刚倒好热水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又想了好一会，才回答他的问题。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你有找项指聊过这件事吗？”
果然，沈舟峤摇了摇头。
“你们大概都在逃避这件事，”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你看，我可以对你很坦诚地说这件事，但面对当事人却很难开口。”
林乐知又喝了一口水，才发现沈舟峤已经在这里坐了半天，自己还没有给他倒杯水。
于是她赶紧从柜子里找纸杯倒了杯白开水放在他的面前：“抱歉啊，让你在这里干坐了半天。”
“你能当我的树洞，我已经很感激了。”沈舟峤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所以项指的妻子不太支持他在这里的工作，对吗？”
“老项和田怡是高中同学，从十八岁在一起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他们的感情很好，老项在这边干了十几年，田怡一直一个人在市里边工作边带孩子，怎么能说不支持呢？。”
“沣山确实很美，几乎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会爱上它的，我刚到这里不过一个月，就已经确定我要留在这里，守护好这里的鸟类了，你们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
“但作为女性，我非常理解项指的妻子。几千年以来，人们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贤内助，可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些女人是否愿意接受。我相信如果不是被困于家庭和子女是束缚中，这些成果一样可以由女人取得。”
“我很敬佩作为英雄守护这座山的你们，可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丈夫是英雄，我就应该支持他，哪里有这么多应该呢，她边工作边照顾孩子，累了希望丈夫多顾一下家，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是这些事情我们作为旁观者，并不能替他们做出任何决定，最重要的还是项指以及田怡姐本人怎么想，既然当初决定了共度余生，那这是他们彼此之间需要区平衡的事情……”
她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接通电话，是何蓉。
“知知，你怎么没来吃饭？我们都快吃完了。”
“你们吃就好，我们马上来。”
“我们？你和谁在一起，我看你师哥在餐厅啊。”何蓉环视了一下周围，敏锐地发现消防员那帮人里少了一个，“你和沈队长在一起啊？”
林乐知从他的声音里嗅到了浓浓的八卦意味。
“哎呀没什么了，马上就过去。”还没等何蓉继续说下去，林乐知就挂断了电话。
“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去吃饭吧。”
沈舟峤点点头，把桌子上林乐知到给他的水一饮而尽，才站起身。
“小林博士。”他叫住要往外走的林乐知，“谢谢你的建议。”
林乐知感觉自己的耳廓又开始不争气地微微发热了，这人真过分，道谢就道谢，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一直到在餐厅坐下，林乐知还感觉自己有点不太清醒。因为他们聊的时间有点晚，其他人大部分已经吃完离开了，总不好只剩两个人还要分开坐，于是那位让她脸红的罪魁祸首现在就坐在她的对面。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一口食物进入口腔，没别的原因，餐厅大师傅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也是林乐知来到这里之后发现的第一个小惊喜。
锅包肉炸得酥脆，外面挂着亮晶晶的糖浆，吃进嘴里就是窜鼻子的糖醋味，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洛宁人，这几乎是林乐知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这个好吃，沈队长你尝尝，小时候的味道，”吃到好吃的，林乐知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对了，你是洛宁人吗？”
“嗯。”沈舟峤夹起锅包肉咬了一口，“确实和小时候的一样。”
老乡相见关系自然而然更进一步，毕竟吃饭的时候也不能就那么干吃。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到沣山来啊？这里是整个洛宁市最偏远的地方了。”
“我父亲也是消防员，他从前就在沣山工作。”
“真的吗？”林乐知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叔叔他现在退休了吗？我爸爸从前也在沣山中队工作，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有联系。”
“他牺牲了，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森林火灾里。”
鸟类小贴士：北红尾鸲（雀形目/鹟科/红尾鸲属，IUCU：无危，保护级别：“三有”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13-15厘米【1】，雄鸟头顶为灰色，脸部黑色，躯干及尾羽为橙色；雌鸟通体灰褐色。
栖息于稀疏的亚高山林、河岸灌丛、次生林、灌木丛、开阔地、靠近人类居住的区域、花园和公园【2】，主要以昆虫为食。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2】来源于懂鸟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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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