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走啦。”
“外面下雨了。”
林乐知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今天本来就有些阴天,她还真没注意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春雨贵如油,对于庄稼地来说,是上好的甘霖,能够在初春唤醒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土地。
对于没带伞的林乐知来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意味着她可能要冒雨回去。
好在雨不大,走回去应该也不会淋的太湿。对于一个常年在野外工作的人来说,这种雨可以轻松驾驭。
“没关系,这点小雨不碍事的。”
“我送你。”沈舟峤从办公桌的一侧取了一把蓝色的长柄雨伞,毫无疑问,消防队的配发款。
对于为什么明明可以把伞给她而偏要自己亲自送她回去这件事,后来林乐知每每问起原因,他总是笑而不语。
配发的雨伞伞面很大,足以把两个人完完全全遮住,沈舟峤配合着林乐知的身高,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你自己也遮一下呀。”
林乐知握着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确保他也完全在伞面之下后,才放下心来。
两人一同走出大门时,站在岗哨的明飞全程目送,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
甚至在两人经过门口时还敬了个礼。
从“森林消防沣山中队”的牌子到“沣山鸟类保护研究所”的牌子,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
林乐知第一次觉得,这段距离有点长。
两人之间隔了有一拳的距离,是不太远但又称得上礼貌的宽度。但身边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让她不得不分出些精力来去忽视他。
同一把伞之下,世界似乎都变得格外狭小。
雨滴敲打在伞上的声音很轻微,却放大了其他动静,连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小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春雨的湿润味道,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林乐知从伞沿下看过去,离研究所的大门还有几步。
研究所门口的平台比公路高一些,有一级水泥台阶。
林乐知刚踏上去,眼前的雨伞突然就晃动了起来,向前飞去,身边高大的蓝色影子突然矮了下去,动作先于意识反应,林乐知赶紧伸手去拉他。
结果可想而知,摔在水泥地面上,还挺疼的,不过沈舟峤及时护了她一下。两个人是侧着摔倒的,有男人结实的手臂做缓冲,情况倒也还好。
“你没事吧?”林乐知撑起自己的身体,她倒是被接住了,沈舟峤的手臂可是结结实实被压在她身体底下,受到的冲击力不会太小。
“问题不大。”
沈舟峤坐起来,活动了几下手臂。
“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也不嫌地上湿,演偶像剧?”
声音自头顶传来,林乐知抬头看过去,何蓉正站在研究所门口。
沈舟峤先站起来,很自然地给林乐知递过手掌,将她也拉了起来,又捡起地上的雨伞收好。
很好地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手臂确实完好无损。
“你们没看到这里的台阶吗?”何蓉指着两人身后的水泥台阶,“不应该啊,知知都到这里一个多月了,这路应该很熟了吧。”
沈舟峤轻咳一声,表情有些尴尬:“视线被伞挡住了,没注意。”
至于伞为什么会挡住视线,一定不是为了迁就林乐知的高度而特意撑低了些。
两人的裤子上都沾着地上的泥水渍,站在一起,样子有些滑稽。
对视的时候,林乐知仿佛看见一只黑色乌鸦拖着几个点点从沈舟峤的头顶叫着飞过。
“你别笑了,再给人家沈队吓跑了。”何蓉拍了拍林乐知的头顶,她比林乐知矮一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要抬高手臂,“上次在湖边发现的那只长尾林鸮在里面,听知知说沈队也帮忙了,要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沈舟峤问。
“当然。”林乐知刷了自己的工牌进门,就在沈舟峤要跟进来时,闸机的门关上了。
林乐知和何蓉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那个,”林乐知抬手指了指门口的牌子,“你可能需要买张票,我来我来。”
沈舟峤轻轻挑眉,走到门口的自动售票机买了一张价值两元的门票。
拿门票上的二维码在闸机上扫了一下,闸机就开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带沈队看吧。”何蓉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这边。”
沈舟峤跟着林乐知往园区里走,一路上经过不少笼舍。养在外面自然科教中心观展区的鸟大致分为三种情况,经过救助情况基本良好可以择期放飞的、研究所自行繁殖的和经过救助确认已无野外生存能力长期饲养的。
不得不说这些鸟真的被养得很好,一个个就算有伤在身,也被收拾地很干净,羽毛也是亮亮的。
林乐知带沈舟峤走到偏靠里的一个笼舍,这里不对外展示,是专门给救助的受伤鸟类养伤。指了指里面:“就是它了,被乌鸦欺负的小可怜。”
里面的猫头鹰颜色偏浅,站在仿真树桩,翅膀被绷带固定在背上,看上去和人打了石膏差不多。
它很机警 听见有人过来,立刻转头,盯着他们。
林乐知几乎每天都来看它,在它的世界观里是友好善良的人士。
但她旁边的人,看起来凶巴巴的,鸮鸮不喜欢。
长尾林鸮鸣叫了两声,对沈舟峤的靠近表示不满。
“它有点怕你。”林乐知笑着把沈舟峤拉远了些。
沈舟峤无奈地耸耸肩,随着她的动作后退几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只长尾林鸮身上。
“看来它不记得我了。”他的语气有些遗憾。
“你个子太大了,小动物看了害怕很正常啊。”林乐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孩的手离开肩膀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让沈舟峤愣了一会儿,随后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你说,它是被乌鸦弄伤了?”
“对啊,说起来乌鸦和猫头鹰算是死对头呢,”一提到这些事,林乐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在古代神话里,乌鸦是太阳神鸟金乌的原型,猫头鹰在西方又代表月亮,我一直觉得对这很神奇……”
两人聊了几句,沈舟峤没在这里待太久,就回去了。
林乐知完成下午的工作,按时下班。
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把餐具收进厨房,开始洗碗。
撸起袖子,刚把手放进水池里,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手腕空空如也,从出国留学那年开始,戴了五年的手链消失了。
那手链是父母送给她的,说不上多好看多贵重,但总归是见不到面日子里的一个念想。
林乐知有些急,随手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努力会想掉在哪里了,却怎么也没有头绪。
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但林乐知在努力回忆,并没有主意。
又过了一小会,来电铃声响了起来,连续的振动搅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便把手机拿了起来。
令人意外,是沈舟峤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接通电话,送到耳边。
“沈队长?”
“是我。”
沈舟峤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手机里的轻微电流声。
林乐知以前从没发现,他的声音竟也很好听。
浑厚而低柔,莫名让她平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她干脆转过身,倚在流理台上。
抬眸时,却见客厅窗户对面的房间立着个人影。
身形高大,轮廓硬朗,显然是正在和她通话的那个人。
“来一下窗边。”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林乐知感觉自己的耳廓有些酥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面那扇窗也开着。
这是继上次“偷看”事件后,他们第一次隔着这两扇窗户对视。
“怎么了吗?”林乐知问他。
“是你的吧?”
沈舟峤摊开手心,另一只手把手心里的东西拿起来给她看。
正是她在找的那条手链。
“对,我还正想是掉在哪里了呢,原来是在你那里。”
林乐知有些惊喜,语速自然跟着变快,上扬的唇角牵动着,让她的表情很丰富。
沈舟峤甚至觉得,她的眼睛在略暗的光线下闪光。
“伸手过来。”
两栋楼的距离很近,两人手臂都伸出来的话,可以很轻松地完成交接。
林乐知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手心向上,沈舟峤也伸出手,将手链放在她的掌心。
林乐知感受到手链落在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迅速收拢了手指,快到沈舟峤还没来得及将手完全收回。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上轻轻划了一下,很快握紧。
沈舟峤的手悬在空中,顿了几秒之后,才缓缓收回。
“谢谢你,这条手链对我很重要。”林乐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金色细链。
沈舟峤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加上窗子也不过两米左右,很近,近到抬手就能碰到彼此。
“不用客气,本来就是你的。”
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呼啸声,卷着沈舟峤的尾音消散了。
林乐知低头把手链扣在手腕上,沈舟峤站在窗子对面,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鸟类小贴士:乌鸦(雀形目/鸦科/鸦属)
乌鸦并不特指一种鸟类,是所有雀形目鸦科鸦属鸟类的通称,目前已知46个种,57个亚种,【1】,颜色多为黑色或黑白相间,广泛分布于全球,在我国常见的有大嘴乌鸦、小嘴乌鸦等。
乌鸦是一种智力和记忆力较高的鸟类,同类之间存在多样的交流方式,甚至具备制造和使用工具的能力,有些地区出现过乌鸦对曾给予其报恩的人类 进行“回报”的案例,我们小时候的童话故事“乌鸦喝水”也表现了乌鸦的智慧,而“乌鸦反哺”的故事虽然在传统文化中被广为传颂,但现代科学研究尚未发现其真实存在的确凿证据。
另外,乌鸦作为一种与人类长期共生的鸟类,在古今中外也都存在许多寓意,在古代中国,它是太阳神鸟“金乌”的原型。而在古希腊,乌鸦被视为治愈与语言的象征,也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圣鸟。【2】
【1】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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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