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舟峤抱个盆去消防队的公用洗手间洗漱，正刷着牙，听见身后传来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电光石火之间，他迅速在身后那只手偷袭之前抓过自己的洗面奶，转头看着一脸讪笑的明飞。
“自己没有洗面奶吗？”他嘴角挂着牙膏的泡沫，面无表情地问。
“那不一样啊师父，你这个是段姨给你寄过来的高级货，用了皮肤好，谁不想长成你这样啊。”
“你也说了是我妈寄给我的，不是寄给你的 ，”沈舟峤把洗面奶放在另一边，拿起杯子漱口，“想用自己买。”
“师父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这么小一管要三百八，咱们这里除了你，不对你的工资虽然不少，但也不太到这个水平……除了你家段姨，谁能买得起？”
沈舟峤再准备去拿洗面奶的时候，手轻轻顿了一下：“问你个事，”他转头重新看向明飞，“问完了给你用。”
“行啊师父，”明飞拍了拍胸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不给我用洗面奶我也义不容辞。”
“那个，”沈舟峤清了清是嗓子，“我问你，你平时休假和纪榆都去哪里玩？”
“我们平时……”明飞的脑子转了一圈，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吧师父，你要约会啊？和小林博士？你们在一起了？”
一连串的问题，答案倒是统一，沈舟峤用一个“嗯”回应全部。
“咱这山里肯定是没有好玩的，要是去县城的话肯定也是不如市里好玩，不过约会最重要的是情调嘛，”明飞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信口开河，“要我说，就买束鲜花，找个有氛围感的天桥走一走啊，逛逛夜市看看电影什么的。”
沈舟峤隐约感觉他是在瞎扯，但以他绝对为零的恋爱经验，也没法反驳。
他顺手把洗面奶扔给明飞，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浏览了一下，随后下载了一个现在人们常用来搜索攻略的红色软件。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今天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但四点半，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沣山景区有游客被困悬崖，需要救援。
他迅速清点人数，带队上车，往事发地飞驰。
路上给林乐知发了个信息说明情况。
林乐知收到信息，虽然说提前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但还是有点失望，不过也是真的只有一点。
她放下手机，转身抱起在沙发边扑腾的芝麻：“你爸有任务，要不咱俩先出去散步吧。”
林乐知带着芝麻出门，到她们常去的一片没什么人的草坪，放开绳子和它玩丢球游戏，它一被松开就向草坪上停着的一群白头鹎冲过去，被林乐知抓住严肃教育了一顿。
小狗的精力很旺盛，每次出门都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完全释放，林乐知带它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沈舟峤说完成任务正在收队返回的信息，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走到楼下，正好看到救援车开回来。车开到门口，慢慢减速，在门口停了，上面下来个人。
是沈舟峤。
他下车之后，救援车继续往里开，还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起哄声。
“你回来啦，累不累呀，要不我们改天再去吧。”
“没事，”沈舟峤动作自然地牵起林乐知的一只手，“你回去等我一会，我写完出警记录换了衣服就来，六点半我去楼下接你。”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六点一刻，林乐知回家快速换了个衣服，下楼的时候沈舟峤的车刚好停在楼下
她没直接去副驾驶坐下，而是绕到驾驶位，敲了敲车窗：“今天我来开车吧，你去副驾驶休息一下。”
沈舟峤没拒绝，从驾驶位下来，转而坐到副驾驶。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沣山第一车神的实力，”林乐知发动车子，“沈队长，我们去哪里呀？”
说起这个，沈舟峤皱了皱眉：“我今天早上问了明飞，也上网搜了一下，都是看电影逛街之类的建议，这个县城好像确实也没有别的东西，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林乐知想了想：“那我就自由发挥了，我开到哪里咱就去哪玩，放心，不会把你卖掉的。”
“好的，相信小林博士，出发吧。”
车开出去没多久，沈舟峤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林乐知侧头看他的时候注意到，轻点刹车，降低了些车速。
到了目的地，她把车停在路边，才转头看他。
男人侧着头，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神态，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没有平时那么紧绷，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长得确实好看，认识他之后林乐知特意关注了洛宁消防队短视频账号，里面常出镜的几位“蓝朋友”都不如他好看。
这人要是去拍那消防服换装的视频，绝对能为这个账号再吸引一大波粉丝。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灯光亮着，热闹的人流穿过，在他的脸上映出流动的光影。
林乐知的心脏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刚从救灾现场回来，今天又工作了一天，在出发之前还在出任务，应该很累了吧。
她没准备打扰他，但外面是条商业街，几个小孩子经过嬉闹的声音有些大，沈舟峤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他迷蒙了一瞬，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林乐知：“到了吗？”
“嗯，到了，”林乐知有些心疼，“你累了吧，其实没必要非得今天的。”
“小林博士，你男朋友的体能考核一直都是队内第一，体力应该还是不错的，”沈舟峤正色道，“第一次约会，我不想爽约，只要你不嫌弃开始的时间太晚了就好。”
“好吧，沈队长，”林乐知也不再纠结那一点，“那我们看看我选的约会地点吧。”
这里是县城最繁华的一片街区，晚上灯火通明，卖各种杂货小吃的商贩从街头排到街尾。
“我记得以前每次来沣山看爸爸的时候，他都会抽点空带我来这里玩，小时候觉得不如市区的商业街繁华，现在看也挺不错的，”林乐知拉着沈舟峤站在街的一边，“到沣山工作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沈舟峤看着面前流动的人潮：“看起来挺不错，我都不知道县城还有这么个地方。”
“不是吧，你在这里工作十年了，没来过这里？”林乐知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当初孤家寡人的，闲着没事逛什么夜市？”
“那你不会像小说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主角一样，没吃过鸡架拌面吧？”林乐知指了指离入口不远处的一个小招牌，“我小时候爸爸每次都带我来吃，我还准备等一下和你一起去呢。”
“想什么呢，当然吃过，消防队的餐厅师傅会做。”
人流涌动，林乐知挪了一步，两人站的更近了一点。
沈舟峤抬手轻轻搭上林乐知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一沉，林乐知下意识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像是得了鼓励，沈舟峤将她搂的更紧了些：“走吧。”
老张家鸡架拌面，几年没来，小店换了新招牌，周围挂了一圈小彩灯，但老板还是原来的老板。
因为味道好，这几年也成了网红店，来打卡的人不少，门口都排起队了。
两人在队尾站定，没一会身后又排了不少人。
中途林乐知离开去洗手间，留沈舟峤一个人在那里排着，回来时他还站在那里，只不过手上多了什么色彩鲜艳的东西。
她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两支花。
“刚才有人提着花来卖，我本来想给你买迎春花的，不过花期已经过了，所以就买了这个，”他把手里的话递给她，“我觉得也很适合你。”
那是两支天堂鸟，翠色的花托边缘泛着红，橘色的花瓣舒展开，很像是振翅欲飞的鸟。
“很漂亮，谢谢你。”林乐知把那两支花抱在怀里。
排到他们了，老板招呼两人进店，安排了一张小桌子。
等面上来的时间里，林乐知把花放在桌子上，时不时用手指尖轻轻碰一碰花瓣。
“如果是真的鸟，这样是不是早就被你吓得飞走了？”沈舟峤笑她。
林乐知侧头想了想：“天堂鸟应该指的是极乐鸟科的鸟类，传说他们来自西方的极乐世界，是神鸟，应该不怕人吧。”
“你看，跑不了。”说着她又碰了碰桌子上的花。
“原来是这样。”沈舟峤被她的诡辩逗笑，也碰了碰那花瓣，然后顺势牵住她的手。
“注意影响啊沈队长，那么多人呢。”林乐知故意不给他牵，把手收回来，放到桌子底下。
“我牵我女朋友的手还不行了？”沈舟峤挑眉，“你这可是强词夺理。”
说话间老板把两碗面端了上来，林乐知把其中一碗推到沈舟峤面前：“快吃，这家可好吃了，排了那么久的队呢。”
细鲜面条和鸡架表面都裹着浓郁的甜酸酱汁，里头还码了黄瓜丝和花生米，撒着层白芝麻，味道闻着确实勾人。
林乐知尝了口，眯起眼睛享受。
味道还和小时候父亲带他来吃的一样，面条筋道，酸甜微辣。
就是第一次约会就啃鸡架，似乎有点不太注意形象。
不过他俩都不是那种扭捏害羞的性格，更何况早就很熟了，形象也没那么重要。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沣山地处北方，即使盛夏的气温也不高，但苍蝇小馆里挤的人太多，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工作着，也只吹起带着温度的气流，每个人的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
馆子外人头攒动，馆子里的聊天声也是不绝于耳，灯光昏暗，白炽灯光不均匀地洒下来，给了每个人一片明暗交织的阴影。
林乐知吃完最后一口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沈队长对我的安排满意吗？”
沈舟峤抬头注视她：“乐知，谢谢你带我吃了你小时候喜欢的东西。”
“我很开心，能够来到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