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家鸡架拌面就在夜市的入口处,从店里出来,就能见夜市的全貌。
橙黄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晃动的星河,小吃摊蒸腾的热气裹着孜然香扑到脸上。
分明是国内每条小吃街都常见的食物,几乎都是人来人往的,但同样满溢的烟火气,好像也到处都不嫌多。
他们牵着手从街头逛到街尾,铁板上的酱汁滋滋作响,摊主挥铲时油星四溅。隔壁摊的阿婆举着糖葫芦叫卖,棉花糖机滚动着吐出棉絮一样的细丝……
商业街的规模不大,从街头走到街尾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林乐知抱着那两支天堂鸟,橘色的鸟站在她的肩膀上振翅欲飞。
有只穿着可爱小衣服的白毛比熊小狗从她的脚边经过,可能是闻到她身上有小狗的味道,热情地扒着她的小腿站起来蹦了几下,又做了个“下犬式”的姿势邀请她玩耍。
它身边没有人跟着,林乐知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抱起来:“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的主人呢?”
她环视了一周,发现路边有家宠物店。
小狗的身上没戴胸背牵引绳和项圈,是从宠物店里跑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们把小狗送回宠物店,店老板十分感谢,没抗住热情,听说林乐知家也有小狗之后,送了一大袋各种各样的宠物零食。
走出店铺,沈舟峤左手提着一大袋宠物零食,右手重新牵住林乐知的手。
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有点痒。”林乐知笑。
“你说你在外面偷摸了别的小狗,回家之后芝麻会不会生气?”
“那我回家之前多洗洗手。”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走上天桥。
天桥上有乐队在唱歌,染着一头黄发的主唱弹着吉他,脚尖在地上打着节拍。
与张扬外表不太相符,略带沧桑的嗓音在夜晚的空气中飘着。
他俩驻足看了一会,然后搜刮了口袋里全部的零钱搁在乐队面前倒放的礼帽里。
穿过天桥,是沣山县一中。高中生下了晚自习正陆续往校门外走着。
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三两成群,校服是清一色的蓝白配色,背上五颜六色的书包随着动作跃动,形成一片彩色的小光点。
门口的小吃摊贩忙碌起来,把烤面筋和淀粉肠烤得滋滋作响。
“好青春啊,上高中的时候嫌学习累,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是挺值得怀念的,”林乐知趴在天桥的栏杆上往下看,“沈队长,你高中是在哪个学校读的啊?”
“省实验一中。”
“我也是诶,”林乐知回头看他,“你竟然还是我的学长,可惜咱俩差了六年,我都没法在学校见到你。”
林乐知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不过现在能遇见也不算晚,对吧?”
沈舟峤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嘴角微微上扬:“是啊,如果高中就认识,你也不一定能看上我不是?”
“那你高中的的时候是什么样啊?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事?"林乐知好奇地追问。
沈舟峤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中搜寻:“有啊,高三那年元旦学校补课,我和几个朋友偷偷在晚自习后溜去天台放烟花,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林乐知噗嗤一声笑出来:“真的假的,沈队长还做过这么不符合消防规定的事情?”
“那倒没有,”,沈舟峤耸耸肩,“放之前我清理了周围的可燃物。”
“真好啊,”林乐知被他逗笑,“我们那时候全班好像都有点闷,就只会埋头做题。”
“时代不一样了,你们那时候的高考压力应该比我们更大了,”沈舟峤转过头看她,“不过我们小林博士是学霸,应该不怕。”
林乐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过了许久才说:“所以我很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支持我选了这么一个赚不了大钱的冷门专业。”
“当时老师和要好的同学都劝我,以我的成绩应该去选金融或者医学专业。”
“那最后为什么选了鸟类学呢?”
“小时候妈妈带我来沣山看爸爸,我们救了一只受伤的小鸟,现在已经不记得是什么鸟了,但当时我们放飞的时候,它从我的手里飞起来,飞得很高,”林乐知转过身,看着沈舟峤,眼睛很亮,“我说我很喜欢小鸟,妈妈告诉我,大学里有专门研究小鸟的专业。”
“初中毕业我喜欢上观鸟,爸爸妈妈就给我买了第一台相机,那时候同学都在上高中预习班,只有我混在老大爷堆里拍鸟。”
“所以鸟类学算是我和沣山的一个约定吧,但初大家都劝我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专业时,我也确实动摇了。”
“是我爸妈坚定地支持我,说就算我以后找不到工作,家里也能供我吃喝,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养活我不成问题。大不了逢人就说闺女不是没找到工作,是在家闭关研究,也能保全我的面子。”
她见沈舟峤听得认真,笑着摇了摇他的手:“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挺好玩的。”
沈舟峤想起曾经那个看着严肃,实际上会偷偷给过生日的队员买生日蛋糕的老队长,和只有几面之缘,但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医生。
“确实是。”他点头。
“如果他们见到你,应该也会很喜欢的,我爸爸也在沣山做消防员,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林乐知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沈舟峤想象了一下林方忠得知是自己在和林乐知谈恋爱之后的表情,暗自发笑:“怎么,这么快就想让我见家长?”
“没有,”林乐知刚才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这些,被他逗得脸颊微红,没被牵着的那只手轻轻捶了沈舟峤一下,“我就说说。”
“好好好,说说。”沈舟峤也不躲,握紧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盛夏的夜晚,是商业街的热闹氛围裹着微凉的风,和时间一起悄悄从天桥下溜过。
走过天桥,他们就混入了一群高中生之间,林乐知仔细瞧了几眼,没看见纪榆,才又想起她是住宿生,便拉着沈舟峤往回走。
“走吧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回程是沈舟峤开的车,到达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他把车在林乐知家楼下停稳,熄了火,但两人始终没有动作。
“那……我先走了?”林乐知解开安全带。
“等等。”沈舟峤想伸手去拉他,动作一急,手打在了换挡杆上,疼得他呲了一下牙。
“哎你干嘛,怎么还自己打自己呢?”林乐知转身拉过他的手查看,“都打红了,对自己挺狠的。”
“不疼。”沈舟峤嘴硬。
“好,不疼,”林乐知顺着他说,“所以刚才叫我干什么?”
沈舟峤哽住,用了几秒时间思考了一下在现在的氛围下说自己刚才想说的话会不会不太合时宜。
犹豫过这几秒之后,他还是说了。
“那啥,我今天下载了一个大家都挺喜欢用的软件,上面说约会结束的时候需要一个……”
沈舟峤仔细回忆了那个红色软件上的内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有点红,说话都卡壳了几下。
林乐知难得见他害羞,来了兴致,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一个告别吻。”沈舟峤终于说完那句话。
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倾身向前,靠近林乐知:“所以我们可以吗?乐知。”
这次轮到林乐知脸红了。
“你……不是……”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侧头对上沈舟峤那对过于诚恳的眼睛,突然就平静了。
“我觉得,可以吧……”她轻声回答。
尽管他们都不知道,恋爱第一天就接吻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进度。
“那我来了?”沈舟峤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就来撑着副驾驶座位一侧的手都有些发麻。
“这种事别预告了好吗?”林乐知有些无奈。
话音未落,唇瓣就被堵住。
周身被倾泻而至的,属于沈舟峤的气息包裹。
他似乎一瞬间收起了刚才的羞涩,气场变得侵略性十足。
当然,这个吻并没有那么的有侵略性。
他只是贴住了林乐知的唇,几秒后便松开了。
沈舟峤低头,脑袋靠在林乐知的肩膀上蹭了蹭。
“我今天特别开心,乐知,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他的声音从林乐知的颈窝里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好了,”沈舟峤抬起头,坐回驾驶位,“快回家吧。”
“嗯,再见。”
“再见。”
林乐知回到家,关上门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芝麻扑上来,围着她转圈。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她一手搂着芝麻好让它安静一点,一手点开手机查看。
是沈舟峤发来的消息,一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
林乐知看着那只表情和他很像的小狗,忍不住笑。
【林乐知:怎么了?】
那边很快恢回复,仿佛车停在楼下还没走。
【沈舟峤:我开心。】
楼下的沈舟峤一直盯着二楼的窗口,看见灯亮起来了,才给她发消息。
手机屏幕的微弱光映在脸上。
屏幕两端的人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