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芦苇丛被压倒了一片,从林乐知的方向看过去,能隐约看见横七竖八几只水鸟尸体。
盗猎。
第一反应涌上心头,林乐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两人走过去拨开芦苇丛查看,大大小小的水鸟尸体有近十只,且不说“三有”保护动物绿头鸭、小鸊鷉,里头甚至赫然两只中华秋沙鸭的雌鸟。
她自然知道,繁殖期的雌鸟死亡,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他们没再破坏现场,林乐知迅速联系了研究所的同事,沈舟峤同时拨打了报警电话。
研究所距离近来得早,就连所长听了这事都亲自坐镇,等警察到了勘察完现场,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对其中几只水鸟尸体进行取样,带回去解剖以确定死因。
林乐知跟去县公安局做笔录,沈舟峤作为发现者之一,也被请了去。
林乐知在公安局把发现水鸟尸体的过程讲了一遍,又等了一会,研究所那边就传来消息——在死亡水鸟的胃中均发现了毒药成分,基本可以确定,盗猎者在水边芦苇丛中投放毒饵,以诱捕水鸟。
沣山已经几年没有过盗猎的情况发生,这件事从上到下都十分重视,沣山鸟类保护研究所的所长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赶到了公安局。
几个部门连夜组织了会议。
“这次的盗猎事件,从手法来看,很像几年前我们抓捕的一个盗猎团伙,他们的老大名叫鲁胜,当初因为没有抓住更多实际的证据,他们判的时间都不长,被判最久的鲁胜是三年,大概一年前就出狱了。”
是公安部门的人在讲话。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帮团伙的几个成员目前在沣山县花鸟鱼虫市场开了个门头,卖些观赏花鸟,我们走访了几次,倒没发现禁止交易的保护动物。”
“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次盗猎事件是鲁胜团伙所为的可能性极大,但问题在于这帮人对县局食药环大队的民警都已经十分熟悉,仅凭我们很难再展开正面的调查。”
“因此,我们想要求助既熟悉鸟类保护,对于鲁胜等人来说又相对陌生的研究人员们。”
公安局的同志话音刚落,研究所的几人就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眼神。
鲁胜团伙,在沣山工作较久的研究人员多少都听说过,那人不仅盗猎野生鸟类,手法更是残忍,实在可恨。
林乐知注意到,所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去吧,”她主动开口,“我来这里最晚,对那些人来说应该是脸生的。”
他们的计划是派林乐知和另一人扮演夫妻,去鲁胜的花鸟店试探一下,如果能借此与他们敲定一笔交易,进而摸到这帮人的交易地点,是最好不过。
“最近对于非法捕猎、杀害濒危野生动物的行为打击力度很大,鲁胜他们大概也不好找到买家,现在去钓他们,估计好上钩。”公安局的同志如是说。
对于“丈夫”这个人选,以沈舟峤和孙从简为先,有好几个人自告奋勇。
最后是研究所的所长拍了板:“依我看,就小沈吧。他虽然不是我们研究所的人,但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这孩子心思缜密,头脑灵活,身子也强健,他跟着小林一起去,我也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下,回程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林乐知没跟研究所的车,而是坐了沈舟峤的车。
沈舟峤一路把车开到她家楼下,踩下刹车后转头,却见副驾驶的人正靠在座椅上发呆。
“紧张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乐知回过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说不上,”她摇摇头,“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和导师满世界飞,也见过盗猎者,甚至有一次,那子弹就从身边擦过。”
“但这样化装侦查的事,还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自己演不演的好。”
“演得好,”沈舟峤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人人皆知的事实,甚至没有为这三个字加任何前缀与后缀,“没有小林博士不擅长的事情。”
“除了打水漂。”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
林乐知被他逗得“扑哧”笑出了声,心里那点紧张感也随之散了。
这件事其实要经过不少审批的,但繁殖季节的盗猎行为对鸟类危害极大,几乎一天都等不了,所以公安局那边连夜过了手续,第二天直接开始行动。
第二天一早,林乐知在约好的时间下楼,为了迎合“富太太”这个角色,她特意化了浓妆,用上了买来就一次没用过的正红色唇釉。
只不过衣柜里实在没有贴合“富太太”形象的衣服,她还是穿了平日的碎花长裙,今天去花鸟市场之前,她还得去置办一身行头。
打开车们上车,驾驶座上的沈舟峤黑色皮衣里搭了件花衬衫,墨镜扣在脸上,还真有那种派头十足的大老板味道。
这身衣服还是昨晚沈舟峤拍了照片发给她审核过的,不过真正让他穿上身,又是另一种味道了。果然好看的人穿这种有些显土气的花衬衣,都能穿出玉树临风的感觉来。
“不错啊沈老板,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骚包的衬衣。”林乐知坐定,装模作样地对着沈舟峤抛了个媚眼。
“别闹,林老板,”沈舟峤摘下墨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去年我妈买了寄过来的,一次都没穿过。”
他一路把车开到了上次他们一起看电影的那家商场。
还有其他事要做,容不得他们精挑细选,逛了几家比林乐知平时穿衣风格要成熟些的女装店,就敲定下来。
丝质连衣长裙搭上披肩,只不过因为经费有限,裙子不是真丝的,影响不大,只要打眼一看足够富贵就行。为了搭配,林乐知还戴了妈妈送给她的那条珍珠项链。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比平时成熟些,身段被裙子勾勒的窈窕玲珑,烫了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样?”她回头看身后的沈舟峤,“配沈老板足够了吧。”
沈舟峤目光微沉,颈间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
“很美。”他说。
中午在商场简单吃了几口,他们赶在午后一点钟人最少的时间去了花鸟市场。
先前还没感觉出来,真正到了花鸟市场门口,说一点都不紧张是骗人的。林乐知感觉手心湿漉漉的,就把攥紧的手指松开,平放在腿上,深吸一口气,才推开车门下车。
“林老板,”沈舟峤叫住她,走到她身边,曲起一边的手臂,“来吧,适应一下身份。”
尽管路上他们已经排演过好几次,但每次要和沈舟峤有亲密些的接触,林乐知总会有些心跳加速。不过排演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她已经学会了完美地掩藏心跳加速。
她抬手挽上沈舟峤的手臂,和他一起走近花鸟市场。
正是午休的时间,市场里几乎没有顾客,店家也大都关门休息,他们根据公安部门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那家名为胜利花鸟的店铺。
推门进去,里面一人正在躺椅上假寐,听见开门声,便起身:“二位看看要点什么?”
这人在警局的照片里见过,鲁胜团伙的二把手李泰,当初也被判了两年半。
林乐知打眼一看,店里的鸟类都是玄凤鹦鹉、文鸟之类可以合法饲养的鸟类。
她挽着沈舟峤,在店里转了起着看了起来,一边转还要一边说话,音量控制在李泰能听到,但又不太过的程度。
“老婆,你看这店里这些鸟都不错,你看这鹦鹉,多可爱。”
“这还有这黑喉燕,叫得好听”
还没等沈舟峤说完,林乐知就装作不耐烦打断了他:“好看好听有什么用,是我想要的吗?现在的客户都喜欢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她的话音刚落,李泰果真就走过来:“二位是没看好吗?”
“老板,你这里的鸟,也太常见了些,有没有别的?价钱好说。”林乐知松开挽着沈舟峤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您先说说要什么,我敢说,只要合法,我都能给您弄来。”
林乐知轻笑一声,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合法?不瞒您说,我也是做观赏鸟生意的,您应该也知道,这一行里合法的最不赚钱,现在客户的口味,可是难满足的很。”
她演技很好,把美艳女老板驾驭地淋漓尽致。
“我也是看这沣山鸟多,又听说这边的花鸟市场不知谁家有些门路,才来碰碰运气,看来也不是你们家了,”林乐知转头重新挽上沈舟峤的手,“老公,我们走吧,去下一家。”
就在他们要走出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林乐知回头看着李泰,等他开口。
“您先说说,想要什么,这里我们家没有的,别处估计更没有了。”
林乐知跟着他在店中央的茶桌处坐下,端着茶杯但没喝,轻轻晃了一圈又放回桌上。
“北长尾山雀,最近网上火的很,许多人想要。这又不是国一国二,应该不难吧。”
李泰沉吟几秒,点了点头:“还要别的吗?”
林乐知向后靠上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一侧,沈舟峤在一旁默默握住她的手指。
看上去一派夫妻情深的场面。
但沈舟峤知道,这姑娘的手心现在沁了一层冷汗。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禾花雀,”林乐知的目光落在李泰身上,慢慢吐字,“能搞到吗?”
黄胸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她说出这两个名字,其实也带了试探。
当然更希望是真的没有。
“禾花雀?”李泰皱起眉头,“这玩意都是吃的,哪有人养。”
林乐知心底一沉,面上不显:“少了自然就有,再说这禾花雀长得也蛮好看,我那边好几个大客户打听了。”
李泰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位看起来是真懂鸟,不过我这里拿货可不便宜。”
他抬手,食指和拇指捻了几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这个,可得准备好。”
鸟类小贴士:绿头鸭(雁形目/鸭科/鸭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三有”保护野生动物【仅限野外种群】)
体长55-70厘米【1】,雄性头部绿色,身体褐色,颈部有一圈白色带状羽毛,雌鸟羽毛为灰褐色杂羽。绿头鸭是家鸭的主要祖先。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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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