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吗？”
当然不是！
至少，还不是……
林乐知轻轻拍了一下何一帆的脑袋：“别瞎说，叫沈叔叔。”
“沈叔叔好。”何一帆乖巧地同沈舟峤打招呼，视线却仍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他是乖孩子没错，但也是个十足的好奇宝宝，有些问题得不到答案会一直心痒。
沈舟峤抱着芝麻，林乐知牵着何一帆的手，三人一狗逆着人流，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何一帆还是没压住心里的好奇：“可是，来接小朋友的都是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是一对儿，知知阿姨和沈叔叔一起来接我，那你们不就是一对儿吗？”
小孩子的童言无忌，有时候真是让人挺哭笑不得的。
林乐知干脆拉着他到路边一棵树底下站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本来是我要来接小帆的，沈叔叔见我没有车不方便，所以特意和我一起来，说明沈叔叔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何一帆的脑门，“而且，一起来学校接小朋友的不一定是……”
她顿了一下，脸颊轻轻一热，才说出那两个字：“一对儿，我和沈叔叔是好朋友，不是情侣，知道了吗？”
何一帆点点头，小大人似的总结道：“我知道啦，知知阿姨和沈叔叔是好朋友，但是以后也可能是一对儿。”
林乐知是真的要被这孩子打败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带着求助的意味看向沈舟峤。
“走吧，一会人要更多了。”那人却好像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转身准备走了。
这人什么意思啊……
沈舟峤走在前面，从人群中给身后的两个人辟开一条路。
回程路上因为多了个小孩子，林乐知就没坐前排，而是和芝麻还有何一帆一起坐在了后排。
外表狂野炫酷的越野车很讨小孩喜欢，何一帆从上车开始就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又因为他是个很乖的小朋友，知道随意动别人的东西不好，小手只敢在皮质座椅上轻轻摸了几下。
小朋友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车子仪表台上方的一辆消防车模型上，眼睛亮了一下。
“沈叔叔，你也喜欢消防车啊？”
沈舟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那辆消防车模型。
“我就是消防员，在沣山森林消防中队工作。”车还没发动，沈舟峤回头和他说话。
“真的吗？我知道那里，就在妈妈和知知阿姨的单位旁边，”小孩激动得站起，扒在副驾驶座椅上，“沈叔叔，我长大也想当消防员！”
“好啊，那我等你，”沈舟峤拿过那个消防车模型，递给何一帆，“这个送给你。”
小朋友欢天喜地地收下了模型，翻来覆去地研究。
把何一帆送回家之后，沈舟峤把车开到了林乐知家楼下。
林乐知推开后座的车门，带着芝麻下车，驾驶座的沈舟峤也开门下来。
五月天气已经转暖，林乐知穿了长袖连衣裙，转身的时候，裙摆用风画了个小小的圈。
她在楼道门口站定，指甲轻轻扣了几下手里的牵引绳，等沈舟峤走过来，才开口：“那个，上次说中华秋沙鸭跳巢的时候，可以一起去看，明天你有时间吗？”
她也是中午在电话里听到沈舟峤说他这两天都轮休，才生出了邀请的念头。
第一次邀请异性的小林博士，多少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好啊。”
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沈舟峤没由来地开心。
几个月前随口约定的一句话，这姑娘倒一直记着，还给予了他很认真的邀请。
观鸟，他大概听说过，蹲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给鸟拍照片，是他从前不会做的事。
但和她一起，他很乐意。
得到肯定的答案，林乐知紧绷的脊背放松了许多，指甲也不再紧紧扣着牵引绳。
“研究所装的摄像机一直在记录它们的行踪，有小鸭子的破壳时间大概就是今明两天。”
“看到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太有底气。
研究鸟类多年，林乐知当然知道观鸟这件事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很多想见的场景，观测多次甚至一连几个繁殖季都很难见到，因此他们的心态大都很好。
但这一次她非常希望明天能看到中华秋沙鸭宝宝跳巢的瞬间。
不仅是因为第一次邀请了沈舟峤，也因为十分想亲眼见证这种珍稀精灵生命中重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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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知激动了一晚，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于是她干脆起床收拾白天要用的装备，全部装到一个大背包里。
她背着那个背包，肩膀上还挎着个大号相机包，走到门口时，沈舟峤的车刚好也开过来了。
两人把装备塞进后备箱里，一路开到沣山景区的停车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他们要去的地方也在景区里面，不过地方偏，平时几乎没有游客踏足。
下车后，沈舟峤主动扛过了林乐知的背包，和她并肩进了大门。
一路爬山，跋涉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林乐知说的地方——上次他们挂巢箱的湖对岸。
与另一边完全的野林不同，这边是经过了简单人工开发的，有几道木质的围栏和石头小径，但因为没有人来，几乎荒废了，杂草树木都长得很高。
林乐知选的位置视野很好，斜对面就是中华秋沙鸭的巢穴，距离有三四百米。
到了目的地，资深观鸟人林乐知开始向观鸟小白沈舟峤展示自己的装备——折叠椅、三脚架、相机、望远镜，以及两块花花绿绿的迷彩网。
“这是啥，”沈舟峤拎着迷彩网的一角，“要打游击啊？”
林乐知被他逗得扬起唇角，笑着解释：“繁殖季观鸟，最重要的是避免对鸟类的影响，所以咱们得伪装一下。”
她说着，拿起其中一张网递给沈舟峤：“这个，罩在身上。”
两人并肩坐在折叠椅上，周围杂草丛生，迷彩网一罩，还真看不出有两个人，就连相机大炮似的远摄镜头，都被遮盖伪装了。
林乐知带了两个望远镜，一个给沈舟峤，一个拿在自己手里。
手里握着望远镜的林乐知，好像变了一个人，从那个话不少的姑娘，变得一言不发了，甚至一动不动，只有在手实在举累了，才会放下来休息一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林乐知被肚子传来的叫声拉回思绪，才惊觉已经接近中午，而身边的人，也已经陪自己坐了大半日。
她瞬间有些懊恼。
是自己心血来潮邀请了对方，却从没问他介不介意这样一动不动坐很久，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会无功而返。
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失败的邀请了。
不能再让他陪自己干等下去了，她想着，转头想要对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却见他举着望远镜，看得认真。
“来了。”
就在林乐知愣神之际，沈舟峤突然轻声开口。
来了？什么来了？
猛地反应过来，她赶紧举起望远镜。
镜头圈起的黑色小框内，巢箱探出一个灰色小脑袋。
一只中华秋沙鸭幼鸟摇摇摆摆地走出巢箱，站上树枝，然后奋力一跃，从十几米高的树枝落在水面上。
林乐知深吸一口气，才稍稍平复了狂跳的心脏，调整相机的镜头，在第二只幼鸟跳巢时按下快门。
不久，整窝幼鸟已经在水面上跟着妈妈游泳，林乐知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沈舟峤。
她轻轻搓了搓手，指尖捏着披在身上的迷彩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舟峤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
这姑娘的脸颊泛着红，漂亮的眼睛眨几下，睫毛根部竟然泛起了水汽，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怎么还要哭了？”他有些无奈，“见着这么少见的场景，不高兴吗？”
“我……”林乐知的情绪有些复杂，就连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你，明明一直是我想来，还让你也来干坐了那么久。”
“但我第一次在沣山观鸟就看到了中华秋沙鸭跳巢，着个概率就好像中了彩票的大奖，我现在真的很激动。”
“沈舟峤，一定是你带给我的好运。”
因为怕惊到了湖里的鸟儿，她说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还是能听出声线细微的颤抖。
沈舟峤等她说完，才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下。
在这个角度，林乐知比沈舟峤略高一点，她低头去看他，一直蓄在眼眶里的泪落了一滴下来，正好砸在他的手上。
她不好意思了，赶紧仰头擦了擦眼角，想把剩下的眼泪倒回去。
“乐知。”他轻声唤她。
“嗯？”
林乐知听到她的声音，再次低下头，却撞进他深色的眸子里。
男人一字一句，神色是从没有过的认真：“能给你带来好运，是我的荣幸。”
在景区的小吃摊填饱了肚子，两人就随意地走，不知不觉又回到湖边。
林乐知还是有些兴奋，捧着相机不停地给沈舟峤展示刚才拍的照片，她一兴奋嘴就停不下来，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距离有点远，不过我的镜头还不错，在应英国的时候攒了半年的钱买的，当初我为了买它可是天天窝在公寓吃泡面。”
“你看这张，好可爱，一群小毛球”
……
两人绕着湖边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走到的地方，竟然比刚才观鸟的位置还要偏僻。
林乐知说累了，把相机收进包里，拧开水瓶的盖子刚想要喝口水，视线偶然间落在一处，瞳孔放大，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