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是国际植树节,单位借机组织了植树活动,但沣山的气候偏冷,三月份确实不适合种树,活动的时间就被推到了四月初。
那天正好是休息日,林乐知又喜欢户外活动,就报名参加了。据说今年还和隔壁沣山中队搞了个联谊,说是联谊,但整两个单位就林乐知和何蓉两位女同志,何蓉还因为值班没有报名,不过按照领导的说法,联谊就是联系情谊,认识新朋友,非得要异性的话,那叫相亲大会。
不过这种方法也挺讨大家喜欢的,没有那种尴尬的双人活动,两个友好单位的同志一起种种树,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种树的地方在沣山景区山脚下的一片湖边,研究所一帮人抗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工具到地方的时候,消防队已经早就把树苗运上来了。
一群穿着蓝色作训服的人里,林乐知一眼就看见了沈舟峤,没办法,这家伙实在是过于显眼。他正低着头清点树苗地数量,见他们来了,上前与所长握手。
所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快退休的年纪了,还是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的。两人寒暄几句,他也没法彻底免俗,拿大喇叭装模作样吆喝着讲了几句,宣布活动开始,就把场子彻底交给年轻人了。
虽说主题是植树节,但讲好了是联谊活动,总得搞点小游戏之类的活跃一下气氛。
负责设计游戏的单位是研究所负责新媒体账号的小周,活动自然和鸟类有些关系。
两张大纸板背靠背摆放着,上面贴着两组相同的鸟类照片,两个单位分成两组,根据抽签的顺序选纸板上的鸟类卡片,选到相同鸟类的便可以组队,共同完成后面的植树活动。
林乐知抽了个10号,倒数第三个。
她扫了一眼纸板上的鸟类形象卡片,都是沣山有分布的种类,鸳鸯、北长尾山雀、金雕……华丽的可爱的帅气的都有,她的视线,落在了最靠边那只猫头鹰上。
如他所愿,到她的时候那张卡片没有被选走。
她没有犹豫,果断揭下了那张卡片。
自己的选择先不能宣布,她把卡片塞进了口袋里,直到全部选择完成,才能揭晓自己选择的答案。
林乐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手里的卡片和她相同,像是心灵感应似的,她转过头。
果然在沈舟峤手上。
“是你啊?”林乐知走过去,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卡片。
“我是最后一个,只剩下这个了,”沈舟峤顿了一下,见她的眉眼低垂了一些,似乎有些失望,才继续说下去,“不过也确实是想选这个。”
“我就说嘛,”林乐知又笑起来。
分好组之后,就要开始干活,沈舟峤去领树苗,林乐知站在原地等他。
“乐知,换上这个,等下浇了水之后泥巴多,容易弄脏鞋子。”孙从简拿了双雨靴递给林乐知。
她接过来,找了片平整些的空地,准备换鞋。
周围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她弯腰去脱脚上的帆布鞋,没保持好平衡,踉跄一下,还没来得及倒,就被身边的人扶住了手臂。
“小心点。”沈舟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
林乐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站稳身子,继续弯腰拖鞋。
一条手臂突然横在眼前。
“扶着吧,地有点滑。”沈舟峤又把手往她面前凑了凑。
林乐知迟疑一下,还是将手搭上了他的手臂,感觉到男人偏高的体温透过衣袖传到手掌,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另一只手迅速脱下帆布鞋,换上雨靴。
这一切,当然被不远处的其他人尽收眼底。
“孙博士,你看我师父和小林博士,是不是郎才女貌,特别般配?”CP粉头子明飞用胳膊肘碰了碰孙从简。
“嗯。”
孙从简一直站在那里看完了两人互动的全过程,直到明飞碰他才回过神来。
他喜欢林乐知,有五年了吧,要说一点都不苦涩,那也不可能,但是……
“确实。”他压下心底那一点酸涩,笑了笑,“是很般配。”
“好了。”林乐知换好雨靴,站直身子,手从沈舟峤的手臂上移开,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点。
“师父,小林博士。”明飞提着两个大水桶跑过来,手一甩就把两个桶搁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干嘛?”沈舟峤低头睨了一眼那两个水桶,又把视线移回明飞身上。
“经过我们的一致投票决定,”明飞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一脸讪笑,“由你们两个负责去湖边打水。”
说完还不忘把自己择干净:“这可是民主的意见,我只是来传达,您可不能公报私仇,因为这个罚我跑圈儿。”
沈舟峤给了他一个叫他自己体会的眼神,提起水桶转身离开,还不忘叫上林乐知:“走了乐知,去打水。”
留下明飞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乐知?他啥时候管小林博士叫乐知的啊。”
傻小子明飞自言自语了一遍,才猛地反应过来,从他一无所有的恋爱经验来看,这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表现啊,要不是这里人有点多,他可能会蹦起来对着沈舟峤的背影大喊一句“师父加油”。
昨天刚下过雨,山中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湿润的气息,远处山峦被薄雾笼罩,带着一股朦胧而静谧的氛围。
林乐知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也随着这清新的空气舒缓了几分,她也拎了个桶,小跑几步跟上沈舟峤,雨靴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地方生态好,湖边杂草多,枯黄的混着今年刚生的春草,有些还是去年留下的,都有半个人高,沈舟峤把两个水桶换到一只手上,拨开草丛,林乐知顺着他的路也走过去。
刚走到湖边,水草丛里就有两只小鸟拍着翅膀飞了出来,速度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鸟?”和林乐知在一起时,沈舟峤总是爱问这个问题,“鸳鸯吗?”
“不是不是,这是凤头鸊鷉,鸊鷉目的鸟类倒是经常会被误认成鸳鸯,不过其实长得还是很不一样的,”遇到关于鸟类的问题,林乐知总是解释得很详细,“它们的脖子和嘴都比鸳鸯细长,头顶上还有羽冠,每年春天它们都会来到沣山繁殖,这应该是今年最早到达的一批。”
“凤头鸊鷉?”沈舟峤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鸊鷉,是那两个很复杂的字吗?”
“对。”林乐知用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划拉着这两个字。
“怎么写?”沈舟峤凑过来,一脸虚心好学的样子。
但林乐知在自己手掌上比划到底是有些抽象,写了好几遍,沈舟峤还是一脸茫然。
“哎呀,怎么能看不懂呢?”林乐知像面对笨小孩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干脆抓过沈舟峤的手,在他掌心比划。
女人的手指划过掌心,痒丝丝的,沈舟峤感觉自己心里有根弦随着她的笔画颤了一下又一下。
写完“鸊”字前面的那个“辟”,林乐知就发觉了不对劲。
她在干嘛?抓着沈舟峤的手写字,有点太过分了吧,会不会被当成随便占人便宜的女流氓啊?
林乐知猛的松开沈舟峤的手,抬手碰了碰发烫的脸颊,转过身没敢看他,弯腰捡了根树枝,在湖边湿润的泥土上写了“鸊鷉”两个字。
“喏,就这两个字,会了吗?”她用树枝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字,怕被他看到自己脸红,故意不回头去看他。
沈舟峤看了看地上笔画复杂的两个字,视线慢慢上移,落在姑娘嫣红的耳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学会了,打水吧小林博士。”
水桶侧着放进湖里,往上一提,就装了大半桶。
打好的三桶水摆在岸边,沈舟峤一手提了一桶,林乐知也赶紧把剩下那一桶提起来。
“沉吗?”沈舟峤问她。
“还好,你忘了,我力气很大的。”
两人提着桶回去,明飞见林乐知也提了水,赶紧要过去帮忙。
“师父你真是的,怎么能真让小林博士提呢,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有力气,这么好的能力,为什么不用。”沈舟峤把手里的水放下,转头看着林乐知,“还有两个桶,我去打吧,你看看一会咱们种什么树。”
他把“咱们”说的自然,以至于在场没有一个人听出有什么问题。
趁着沈舟峤去打水的时间,林乐知挑了棵花楸树苗,这树开花好看,果实还能给鸟类作食物。
花楸比其他树矮,小苗就半人高,她把树苗拎到提前挖好的坑附近,沈舟峤恰好回来了。
“种这个?”沈舟峤看了看她手里的树苗,“花楸。”
“你认识呀?”
沈舟峤见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有些好笑:“鸟类我是不太了解,但是这森林里哪种植物易燃,哪种植物不易燃,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哦,”林乐知浅浅地应了一声,“那种树你了解吗?我们应该不会把它种死吧?”
“那一片林缘防火林,都是我们种的,”沈舟峤指了指山上,“你说呢。”
鸟类小贴士:凤头鸊鷉(鸊鷉目/鸊鷉科/鸊鷉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三有”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45-51厘米【1】,颈部修长,脸颊黄褐色,羽冠黑色,是一种非常美丽的水鸟。拥有复杂的水上求偶舞蹈,雌雄会像跳芭蕾一样翩翩起舞。
偏好生存在有植被边缘的淡水湖泊你,主要以大尺寸鱼类为食,也吃昆虫及水生无脊椎动物。【2】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2】来源于懂鸟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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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