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文城特大抢劫案

这天,李墨白休息,李墨白决定在家里好好地陪陪姥爷和姥姥,姥爷一直喜欢养一些花花草草,但近几年姥爷身体不好,那些好看的花也竟慢慢地枯萎了。李墨白知道,姥爷的晚年是寂寞的,她就去花鸟鱼市场买了一只小乌龟回来,还顺带买了一个透明玻璃小鱼缸。看到小乌龟,姥爷很高兴,姥爷现在的性格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喜欢被人哄。李墨白又从大衣口袋里捧出一个油纸袋,里面是两个中间夹着奶油的牛角面包,这是一种从俄罗斯传过来的新式面包,李墨白递给了姥爷,姥爷喜得眉开眼笑。

小乌龟在鱼缸里游来游去,刚开始还焦虑地在试探边界,慢慢地,也就适应了,静静地趴在了鱼缸的一隅。

李墨白想,乌龟被鱼缸圈住,人呢?人被什么所禁锢呢?婚姻?责任?名利?金钱?

过年前,文城发生了多起抢劫伤人案,抢落单的有钱的女人,钱、金项链、衣服、皮包,都抢。马上过年了,让百姓过上一个安定团结喜乐的大年是各地公安机关的责任,所以这个案子必须要破,且要从急从速。省公安厅冷峰处长带队成立了专案组,并抽调了近两年屡建奇功的市局刑侦处“特案一组”协助。

除了赵孟德在办公室留守,“特案一组”其他人员在这个案子上居然难得地凑齐了。

李墨白一直觉得这种在茫茫人海中搜查嫌疑犯的案子不是自己的强项。逻辑是——有钱,就抢;因果是——有钱,就抢;目标是——有钱,就抢。对她来说,等于没逻辑,没因果,没目标。

文城,新中国成立之初重点建设的重工业基地,也是全国商品粮基地之一,之前经济发展一直不错,但在过去的一年里,全国处于“价格闯关”和经济过热阶段,文城物价明显上涨,市场出现了大量抢购现象。在这种改革深化的大环境下,贫富差距加大,叠加了人心中的强烈不满,贪念、恶念一旦迸发,罪行必会伴随生成。

文城市公安局副局长李柏松接待了他们,并亲自介绍了案情。

从去年11月份中旬入冬以来至今,文城市公安局接连接到报案,共发生14起抢劫伤人案。被害人均是女姓,被害人年龄身高不等,受到伤害程度不同,有七个是重伤,其中有两人至今也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一个是轻伤,五个是小剐蹭,剐蹭小到连伤口都看不清,还有一个是连钱都没抢到呢,被被受害人一吓唬犯罪分子自己就跑了。被抢的金额高低不等,最高的有二千多元,最低的只有一块两毛三分钱。

文城共辖七个区,市区面积四万多平方公里,犯罪分子作案地点较为分散,公安人员摸排起来困难重重,又因作案时间均为晚上,犯罪分子还挑选在没有路灯的无人处行凶作案,不仅没有目击证人,甚至连受害者本人都看不清罪犯的模样。

目前通过受害人的描述,可以得出的结论为:犯罪分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身穿大概是深蓝色的带帽子羽绒服,头戴同样深色的可盖住面部的绒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低沉。

犯罪行为基本三四天一次,往往公安人员在一个地方还没有排查结束呢,另一个地方就又接到了报案,搞得大家疲于奔命却毫无成果。

听完李柏松的介绍,冷峰说:“这是犯罪分子在牵着咱们的鼻子走啊。”

李柏松脸色有点发红,“领导批评的是,我们确实是被耍得团团转。”

一同开会的还有文城公安局刑侦科的十几位同志,大家也都面露羞色。

李柏松说:“我们这里之前刑事犯罪真不多,都是在一个厂子的同志,大部分都是子承父业,一家子人都认识,还一个大院儿住着,偷东西都不好意思,还能捅人?!今年是东西贵了,你家买得起,我家买不起,这才发现钱是真有用,今年的刑事犯忽然就增多了,我们这点兵力也是真不够!省厅的领导们,你们看,我们刑侦科的,一半都在五十岁上下,马上也快退休了,刚抓完一个盗窃团伙,就碰上这么个案子,全员三个多月都没休息啦,有几个年轻的,半个月了吧,家都没回过!”

李柏松看了看冷峰的脸色,赶紧接着说:“当然,这个案子我们确实拖沓了,我们也希望滨城来的各位同志们能帮助我们破案,我们也有机会能向你们学习!”

李墨白偷偷地问田圆圆,“李局长怎么有点怕冷处长呢?”

田圆圆压低了声音说:“李副局长是副处级。”

李墨白不懂了,她向来不懂就问,“冷处长不也只是处级吗?”

田圆圆瞥了一眼李墨白,说:“马上就不是了。”

李墨白惊讶,“你怎么知道?”

田圆圆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我啥不知道?!”

冷峰忽然看了李墨白和田圆圆她们俩个人一眼,她们立刻把嘴闭上了。

冷峰说:“大家都有什么想法?提一提。”

会议室二十多人没一个人率先说话。

冷峰笑着说:“那我就点名了啊,文城的同志,先休息休息,滨城的同志,谁来分析分析?小李,李墨白,你来讲讲!”

李墨白破的案件,在公安部都是出了名的,何况是在省厅?!

李墨白只得站了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这种案子,真的,这种没有逻辑关系的罪犯不太好找,我觉得文城的同志挺不容易的。嗯,我就提出我的几个疑问吧,我有没太明白的地方。”

冷峰面露鼓励,“你说!该问就问!”

李墨白问:“第一、14个案子,不同的地点,如何确定就是一个罪犯呢?”

李柏松答:“14个受害人都提供了犯罪分子的身高、长相,哦,眼睛,声音、穿着,都是一致的。”

李墨白问:“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两个犯罪分子,长得就很像呢?又刻意穿了同样的衣服?当然,这种猜测也并不是没有依据的。因为,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讲,致人重伤和剐蹭轻伤,这是完全两个性质的犯罪,即是犯罪分子的不同心理,或者说是不同的犯罪分子。”

听完李墨白的话,李柏松愣了,文城公安局的同志开始互相窃窃私语。

李墨白继续说:“我觉得这点应该是咱们要确定的一点,如果是两个人,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规划摸排路径或者范围,从重伤人员的路径,或是轻伤人员的路径,选择其中一条来摸排,应该总是比全文城撒网要效率高很多。”

这时,文城公安的一位年轻男同志插话进来,“我觉得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因为我们也画过案发图,就是在发生第9个案子后画的,但是后面的案子发生得太快了,几乎三天一个,还没等我们思考呢,就又跑去新的地方摸查了。”

那位男同志把一张比较大的纸取了过来,铺在了大会议桌上,他说:“大家看,重伤的集中在南区,轻伤和剐蹭伤集中在北区,虽然“轻重伤”案件是在不规律的日期出现,但是被害人受伤害程度确实是分不同区域的。”

李墨白说:“一个人不会因为跨度南北两个区就产生精神分裂的,进而引发完全不同的行为,犯罪分子也是人,我觉得可以合理推测——这14个案子是二个人做的。”

李松柏说:“那完全一样的外表怎么解释?”

李墨白说:“黑天,被害人看不清很正常,而且,只看到一双眼睛,这不能肯定犯罪分子就是一个人。至于声音嘛,虽然你们应该是做过声音比对和鉴别,但是也有可能有误差。圆圆,来,说话!”

田圆圆立刻默契地说:“至于声音嘛,圆圆,来,说话!”

大家呆住了,几乎一样的声音!

李墨白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田圆圆“呵呵”地笑出了声音。

李墨白说:“不奇怪,我们俩天天在一起。声线本就相似,再刻意地练一练。”

李松柏也被说服了,他问冷峰,“那冷处长,您说,下一步怎么查?”

冷峰说:“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先集中兵力对付一个人吧,就从南区查起!白天排查,晚上呢......”冷峰看了一眼李墨白和田圆圆,“引蛇出洞!”

女警只有三个人,李墨白、田圆圆和文城公安局的王春莉。

王春莉是刚毕业分配来的,一脸的娇嫩与懵懂。

李柏松说:“要不,咱们从北区查起?免得咱们女警受伤害。”

冷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人民群众呢?!”

三个女人开始穿衣打扮,争取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有钱人。

怎么快速让犯罪分子判断她们是有钱的女人呢?田圆圆费尽了心思。

当李墨白、田圆圆和王春莉穿着貂皮大衣站在大家的面前时,大家又惊呆了。

李墨白身穿黑色长款系腰带貂皮大衣,显得腰细腿长,她把长发绾了起来,气质高贵,艳光四射,美丽得不可方物。

田圆圆身穿紫红色翻领宽松长款貂皮大衣,虽说是看着有点圆润,但就是有一种“大唐盛世”的雍容气度。

王春莉身穿棕橘色短款带帽貂皮大衣,也是把她小巧玲珑、腼腆稚嫩的人托显得气场十足。

田圆圆感慨:“这真是好看啊,也真是贵啊,我两年的工资都买不起啊,咱们穿的时候都仔细点,我这好不容易借来的。这坏人啊,可憋把我衣服给划坏了,划坏了我可赔不起啊。”

田圆圆一路上叨叨咕咕,三个人晚上开始分头上岗“引蛇出洞”。

临出发前,冷峰千叮咛万嘱咐她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重伤的被害人都是被刺穿腹部的,凶犯下手极狠,不留余地,所以她们每个人都是在貂皮大衣里穿了简易防护装具的,起码保证不被刺成重伤。

李墨白坚持让张**和张立彪跟着田圆圆,他们俩个人是多年战友,配合极为默契。而且,张**和张立彪侦查和擒拿能力极强。

于是,顾砚山和刘明伟跟着李墨白。不知道为什么,李墨白就是觉得有顾砚山在,她很安心。

顾砚山也觉得,他可以跟着李墨白,他很安心。

接连四天,南区和北区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大家觉得,起码没有百姓被抢劫,那就好。

第五天,无事。

冷峰说:“不急不躁,继续南区。”

第六天,无事。

第七天,无事。

第八天,无事。

第九天,无事。有的同志心理有点松动了。

第十天,无事。大部分人心理松动了。

第十一天,无事。李松柏坐不住了。

第十二天,无事。李松柏去找冷峰,冷峰说:“再等两天,还没过年。”

第十三天,小年,这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天空蓝得深邃、发脆。路上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钻石般的碎光,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不知谁家熬的灶糖的焦香,还有煤炉燃烧的烟火气。

晚上,临出发前,田圆圆问:“咱还能不能回家过年去了?”

李墨白说:“能!因为过年了,不只你想穿貂皮大衣,有人也想穿。”

田圆圆问:“一个大老爷们,想抢貂皮穿?”

李墨白说:“她家有女人。之前抢的那些衣服,给谁穿?!就算是要卖,那也是貂皮值钱呀。你别着急,你那衣服最晃眼睛,你都在那溜达十多天了,除非他死了病了被关押了,否则他必想抢你!你注意安全,把防护装备从上到下扎结实点儿!”

李墨白说:“圆圆,咱俩换衣服吧。”

田圆圆说:“不换,我这件好看!再说,咱俩的路径不同,他在哪儿出没还不一定呢。”

李墨白说:“那让顾砚山和大刘哥也跟你吧,我一个人就行。”

田圆圆不乐意了,“咋地?瞧不起我啊?你一个小女孩家家地,别老逞强!”

事后,田圆圆说李墨白是个乌鸦嘴。

当日,田圆圆果然被抢了。尽管有护具护着,她的肚皮上还是被划了一道不算浅的口子。凶犯上来拿刀就捅,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而田圆圆在送去医院治疗检查时,才发现,她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从那天起,有李墨白在的案子,李墨白不允许田圆圆再做一次“引诱犯罪”的事情。

冷峰被田圆圆的大哥狠狠地灌了一顿酒。他们俩人是校友、是至交。

田圆圆的家人后怕得不得了,一度不想让她再做警察了。只有田圆圆不在意,她说:“一个小口子而已,不影响啥。就算是落疤了也是我光荣的勋章。”

持续两个多月的“文城特大抢劫伤人案”告破。

犯罪分子是两个人,王勇和关二强,他们两个人都是文城重型机械厂的工人,一个是车工,一个是钳工,因身高、长相,甚至声音都很像,两个人结为异性兄弟,尽管两个人的家离得不近,一个南区,一个北区,但是两个人常常约在一起吃饭喝酒吹牛聊天。

这一年两个人聚在一起开始长吁短叹,物价涨了,工资没涨,家里过日子就显得捉襟见肘。王勇说他媳妇天天骂他没用窝囊,让他看看人家的媳妇穿啥她穿啥。关二强说他妈身体不好,天天得靠着汤药活着,他的钱更是不够,就更别提他大哥关大强一家子总是回家来蹭吃蹭喝的,他媳妇都快要跟他离婚了。

两个大男人喝着白酒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小咸菜,看着小饭馆窗外走过去的一个又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

王勇说:“我媳妇可喜欢貂皮大衣了,说要是我能让她也穿上一件儿,她这辈子就没白活。”

关二强说:“我媳妇喜欢金项链,她脖子上啥也没戴,她自打嫁了我,一天儿福也没享过。”

第一次下手,王勇就直接往人的肝脏上扎。

第一次下手,关二强被人一吓唬就跑了。

第二次下手,王勇还是不留余地狠狠地刺向腹部。

第二次下手,关二强终于狠了狠心,闭着眼睛扎了人胳膊一下。

......

第十六次下手之前,两个人第一次有了争执,关二强要收手,他开始觉得罪孽,王勇不同意。关二强强行按住王勇十几天,最后他还是没有劝住王勇。

李墨白看了一眼王勇和关二强,她觉得两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像,王勇的眼神凶狠阴鸷,而关二强,眼神竟然有点呆滞懵懂。

1989年的除夕夜到大年初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没有断过,空气中是满满的硫磺味。人们都穿上了色彩鲜艳的新衣服,扶老偕幼出去拜大年。家家户户炸丸子、炸带鱼、炸花生米,油锅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大院儿。不知谁家的孩子就在窗外嬉闹地喊叫着:“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引得旁边的大人小孩哄堂大笑。

李墨白也吃着姥姥做的炸茄盒、炸虾片儿,还有油嗦子,再喝上一罐凉凉的“珍珍”荔枝饮料,享受着一年难得的轻闲与惬意。

最近放假,李墨白有时间就去看望田圆圆,田圆圆被她父母接回了自己的家里,以方便照顾她。田圆圆的刀口已经快愈合了,幸亏她肚子有肉,又有护具,刀并没有穿透表皮伤及内脏,更不会伤及肚子里的孩子。

李墨白不让田圆圆动,给她笨手笨脚地削苹果吃。

田圆圆的父母都已经退休了,她们现在就在家一心一意的侍候自己的小女儿。他们都很喜欢李墨白,也听说了她的身世,很是怜惜她。所以李墨白在田圆圆家并不拘谨,常常带来一袋水果和一兜蛋糕,就顺便“蹭”一顿晚饭。

齐卫民自然也住在了田圆圆家里,谢温言就也会带着一袋水果和一兜蛋糕来一起“蹭晚饭”。

田圆圆父亲和谢温言的父亲在解放前就是老熟人,自然很欢迎老友的儿子来家里作客。

四个年轻人就在一边嗦着“欢好”的酸甜可口的冻梨,再咬一口田妈妈自己做的口味香甜肉质紧实的叉烧肉,一边打“升级”,听听谭咏麟的歌,看看港台录像,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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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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