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火车团伙盗窃案

得知水莹月结果的李墨白抱着田圆圆又郁闷了两天。田圆圆就把无花果丝喂到李墨白的嘴里,还冲高乐高递给她喝。

“咱俩一起过吧大圆圆。”李墨白由衷地建议。

“想都别想啊,我有对象,你想第三者插足啊,我呸!”田圆圆把李墨白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

李墨白死皮赖脸地又贴了上去,“大圆儿你别跟别人了,你给我当媳妇吧。我养你!”

赵孟德和刘明伟就在旁边看着乐,田圆圆也乐,“给你当媳妇肯定是不行了,你生个漂亮儿子,我给你当儿媳妇吧。”

刘明伟马上接话,“可别瞎说了,这都差辈儿了。”

李墨白很高兴,“我同意!将来我生儿子,就娶大圆儿你这样的!赤诚、纯粹、善良、热情,关键是贼招人稀罕!”

田圆圆得意了,眉飞色舞,“我贼好吗?”

李墨白重重点头。“嗯嗯嗯”

这时,张**开会回来了,“那个,传达一下会议精神啊,有个大好事啊终于轮到咱们了,下周要派两位同志去北京学习,学习一种先进的技术,叫那个什么来着?啊对,DNA啊,虽然这个技术刚刚起步,也还没有真正用到,但是咱们可以把证据保留下来,留着将来检测。那咱们组派谁去学习呢?冯处长定的是李墨白和顾砚山,两位准备准备吧,下周一出发,学习两周,除了那个DNA,应该还学习点别的,我就忘了是啥了。反正,机会难得,两位要珍惜。”

顾砚山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他把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一弯弧度。

刘明伟正坐在他的对面,禁不住地就调侃他,“哟,小顾,挺高兴啊。是高兴去北京啊,还是高兴和小李一起去北京啊?”

顾砚山脸都有点烧红了,好在他长得黑,这“红”看起来就不是特别明显。他努力地把语气调整平稳,“我没去过北京。”

刘明伟又转身问李墨白,“小李,你去过北京吗?”

李墨白嘴角扯了一个弧度,“去过,去过九年。”

李墨白想,自己用词还挺严谨的,是“去”,而不是“回”。北京,那本应该是她的“家”。

一周后,顾砚山在滨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等李墨白。

站前广场很宽敞,最显眼的是那些在空中交织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广场上停放着“大辫子”无轨电车和老解放卡车。这里是1899年始建的中东铁路的中心枢纽站,在昏黄的夕阳下,依然散发着“东方莫斯科”独有的异域气质。

顾砚山捧着一布袋子新蹦出来的爆米花,还带着一点微热的温度。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在街头走访的时候,他就发现她爱吃各种小零食,而且,吃的时候,她常常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顾砚山今天临出发之前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他的头发梳得格外仔细;衬衫他选了最白的那件,又用大茶缸烫得平平整整;皮鞋擦得锃亮,一路走来都小心翼翼,生怕沾上了灰。他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最漂亮的羽毛都亮出来。

李墨白来得有些匆忙,因为她和姥爷解释了很久她去北京做什么,否则,姥爷就拉着她的手不放她走,姥爷现在就像是个小孩子,他怕他最爱的小外孙女儿再次一去就是漫长的九年。

尽管步履匆匆,但是李墨白仍然吸引了南来北往一些旅客的或欣赏或艳慕的目光。

李墨白身高一米七零,这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非常高挑的,她身穿一套靛蓝色磨白做旧牛仔服,衣服极其贴身,就紧紧地包裹着她纤浓有度的上身和修长笔直的双腿,那双腿拥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看着纤细却紧致,顾砚山远望着,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那双腿的惊人的爆发力。

李墨白最动人之处,是她的轻盈与优雅。她长相矜贵大气,笑起来眉眼弯弯,是个温柔明媚的女孩;不笑时唇角微抿,神情清冷,自带一种孤傲疏离感。她的美不只是惊鸿一瞥,还很耐看,更会让人细细品味。

顾砚山有些慌乱地向李墨白递上那捧爆米花,然后接上她的行李包,两个人赶紧去了检票口。

他们俩个人都是卧铺中铺。李墨白觉得她和顾砚山还是熟识的,毕竟去年一起查案时她吃了人家很多街头小吃,当然,她也回请了两顿午餐。她认为他们金钱无纠葛但情谊一直在。所以当她看到顾砚山有些拘谨,就承担起了主动说话、活跃气氛的工作。顾砚山也乐得享受“她问他答”的这个过程。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像是把时间也晃慢了。

夕阳斜照进车窗,把一切都镀成暖融融的金色。李墨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张脸浸在光里,原本带着英气的眉眼被柔光模糊了轮廓,显现出了碎金晕染的温柔。

车厢里人声嘈杂,瓜子花生的脆响、小孩的哭闹、还有广播里传出来的流行乐曲,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到顾砚山的耳边,让他熏熏欲醉。

顾砚山向李墨白就那样自然地说出了他的过往。

顾砚山十几岁时父母就过世了,是大姐供他读完了高中,又把他送到部队,他还有两个弟弟,现在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是大姐承担了本应他承担的家庭责任,独自一个人把两个年幼的弟弟抚养成人。今年初他才把她们从乡下接来,为了两个弟弟接受城市更好的教育。她们一家人也算是团聚了。

顾砚山又说起了他在“老山前线”上的经历,他的军旅生涯,说起了他最敬重的张团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田野、树木、远山,都融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偶尔掠过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像水面上漂着的几点渔火,一闪就过去了。

顾砚山没有想到,他今天会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么多,他从不擅言谈的。

车厢里的灯还没开。昏暗从四面涌进来,把一切都揉成了模糊的轮廓。顾砚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昏暗中像是深井里映出的天光,清澈、安静、深不见底。

顾砚山想,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双眼睛。

清晨的车厢嘈杂热闹,急着要上厕所的大娘在过道一路小碎步,临近厕所下铺的女人手里攥着茶叶蛋哄着她的孩子吃,卖早餐的小车推过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有鸡蛋、包子,还有麻花光头健力宝哩!包子是萝卜粉条的嘎嘎香!”

车厢连接处,一个男人蹲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洗脸池边,有位年轻人在刷牙,满嘴白沫,旁边的等着洗脸的老人也不催,就静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

广播响了,报着下一站的站名,接着播放了歌曲《酒干淌卖无》,歌声混着脚臭味、包子味、茶蛋味、小孩子的哭声,还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这些声音和气味搅在了一起,让刚刚醒来的李墨白觉得很有味道——人间烟火味,最是动人心。

这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利地喊叫,“我的钱包丢了,我的钱包没了,有小偷啊,谁看见小偷了呀......”

是那个着急上厕所的大娘,她边哭边喊,急得团团转。

很快,列车长、列车员和铁路民警就赶了过来。

大娘说着她钱包丢失的经过。她早上肚子有点不舒服,她就赶紧向厕所跑,从厕所出来后就去洗漱池洗手洗脸,因为是她一个人乘车,她一直手里紧攥着她的随身皮包,而在她的皮包里装着四个布袋子的钱,那些钱是她要去北京给老伴看病用的钱,整整二千元。本来她是想绑在身上的,但是现在天气暖了,穿得轻薄,她怕更招贼看见。她一路上都把包攥得死死的,晚上睡觉都是压在头底下的,只有在刚才洗脸的时候放在了洗手池上。一闭眼的功夫钱就丢了,她觉得天都塌了。

经列车长和铁路警察研究后,决定整车人逐个排查。但是,列车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下一站了,把整车人都扣下来不让下车,这不现实,因为下一站是连接东北地区与华北地区的重要铁路站点,是个“大站”,下车的旅客非常多,现在就已经有人挤到了车门附近等待下车,甚至有人在听说了要耽误时间被当成小偷排查,就闹着嚷着要下车了。时间非常紧迫,事情没有任何头绪,列车长和铁路民警急得头上冒了汗。

李墨白和顾砚山向列车长和铁路警亮出了工作证,列车长他们一看竟然是滨城刑侦处的同志,喜出望外。

李墨白向顾砚山等人示意配合她。顾砚山自然遵从,他以及全体“特案一组”的同志对李墨白无不全然地相信,他们“一组”的全体人员都知道——李墨白“火眼金睛”,对犯罪事实“洞若观火”,只要罪犯没跑,李墨白一看一个准。

铁路民警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伙子,他对李墨白格外质疑,他想就这么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女警能抓贼?!

列车长五十多岁了,南来北往的人他一辈子看得多了,即使不信李墨白,他也信顾砚山,顾砚山身上有一种“东西”,很稳,让人不得不信。

李墨白清出了离列车门口比较近的两个下铺,作为临时审讯室,再告诉铁路警察和列车长守在“审讯室”的过道处,并叮嘱他们,她让抓人,或者有人跑,他们立刻就给拷上。然后,李墨白让顾砚山从列车门口人潮拥挤中向处拽人,一个一个的拽,拽到她的面前。李墨白猜测,刚才吵嚷着要下车的人群中应该会有犯罪份子,毕竟,揣着二千元的“巨款”不想跑才怪。

李墨白知道,时间紧迫,只有通过这种“拽人”的粗暴行为,才会让“有谋略”的真正的罪犯在她的眼睛里“原型毕露”。因为盗窃不同于杀人,有过多年偷盗经验的惯犯犯罪后会心平气和,会从容不迫。李墨白在审讯室外见过这样的“大盗头目”,她根本无法从他的眼睛里分析出任何慌乱、急迫、羞愧的情绪。

而且按照以往的案例分析,火车上的盗窃多为团伙作案,一人或多人作案,还会有人掩饰。李墨白想用这种“拽人”的方式,看到他们是否会有目光交集,以判断他们的同伙隐藏在哪里。

李墨白守在了下铺“审讯室”的边上,紧紧地盯着顾砚山向她这边拽人。

而至于李墨白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拽人,她知道,她只有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她的世界,才会很慢很慢。车厢门口过于嘈杂。

顾砚山拽来一个,李墨白放一个。李墨白甚至一句话都不问。

列车长、列车员和铁路小警察都懵了,面面相觑。什么情况?滨城的刑侦同志都这么审案吗?这是什么路数?

直到第五个人,李墨白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是那个在车厢连接处蹲着抽烟的男人,他的胳膊被顾砚山拉扯着向里走,他边挣扎边喊:“你这是干什么?我要下车的!你快放了我!你谁啊你?”

李墨白头一扬,对列车长说:“就他,审吧!”

列车长、列车员和铁路小警察又都懵了,就这?

李墨白让顾砚山继续,尽管这种近乎“野蛮”的调查方式已经引起了很多乘客的强烈不满。

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很快就搜出了装着钱的一个布袋子,因为大娘发现钱丢失的时间非常短,盗贼还没有来得及在众目睽睽之下扔掉缝得十分严实的布袋子,而且,接到报案后的列车长处理事情也十分迅疾老辣,他已通过广播命令所有车厢关闭厕所,禁止乘客流动,并要求全体列车员守好车门及垃圾箱。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列车长与他的列车员们遇到紧急情况下的、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配合。

下一个盗窃份子,让大家都没有想到。居然是那个平静地等待洗漱的“老人”。这个老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在了车门口,他只是处变不惊地坐在一个离车门不远处的过道靠窗坐位上。如果不是已经被抓到的男人,在搜到他身上的钱袋时,向这个“老人”慌乱地望了一眼,根本就没人会怀疑到他。而那一眼,李墨白立刻就锁定了这个“老人”。

“老人”身上并没有钱袋,只有五百多元钱。但是在他的卧铺下,发现了被撕碎的布袋子。同时,有对面中铺的旅客指证,十几分钟前他看见了这位“老人”在匆忙撕布袋子,他还在想,这个老头身上钱还挺多的。

此时,列车长和铁路年轻小警察对李墨白唯命是从。

李墨白让顾砚山停止了“拽人”的行为,因为李墨白觉得“人”已经惊了,不太可能会在车门口“排队等待”被抓了。李墨白和顾砚山开始押着两个“贼”在整个车厢里来回走。

五分钟后,那个喂小孩吃茶叶蛋的妇女被抓获。看见她的丈夫和同乡叔公被抓,她慌了。这是一家子贼,也是一村子贼。这个女人负责带着自己的孩子掩护,他们男人负责偷。他们是在上车后就盯上了那个大娘的,大娘死死地攥着她的包,他们就知道,包里必定有钱或者贵重物品,他们一直等待着那个机会,人有三急,他们知道,总有机会的。

他们早上在这趟火车里还偷了另外三个旅客的二百多元钱,只是还没有被发现而已。

至此,二千元钱全部找到。车也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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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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