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室里一片兵荒马乱,应急处理措施纷纷开启:
“关水源阀门,阻止继续泄漏。”
“断机房供电,防止短路。”
“评估冷却系统受损状况。”
温浔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对着耳麦斥责:“耿队,说好的不暴力破坏呢?!”
他声线清冷,平常说话如冰块叩击瓷壁,干净悦耳,这会儿挑高嗓门,又像冰凌划破耳膜,凉意直刺人心。
耿骁听出他真急了,解释道:“我只松了阀门,没切管道。”
“我信你?”
“你来看。”
温浔也不废话,带人直奔核心服务器机房,拉开门,地上一片水迹,但没看见耿骁。
“你在哪儿?”温浔对着耳麦问。
“上面。”
温浔抬头,天花板方格被搬开两块,耿骁从里面探身出来,落地悄无声息。如温浔所料,为降低体温,耿骁脱了外衣拎在手上,只穿黑色背心和平角裤。
男人胸肌饱满,猿臂蜂腰,肌肉线条犹如雕塑般流畅,满满的力量感,性别特征明显。
温浔瞬间耳热,跟来的技术人员中,有人发出‘嚯’地一声低呼,两名女生害羞地错开眼。耿骁则坦坦荡荡,朝温浔招招手,指管道给他看。
温浔走过去,站在水迹边缘,倾身扭头目测管道。管道壁没有破损痕迹,只有阀门连接的位置在冒水,损失可控。
“没骗你吧。”耿骁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
两人站得很近,对方身躯散发出热度一股股涌来,温浔头脑混沌,虚虚飘飘地应句‘嗯’。声音发出去,自觉不对劲,他赶紧清清嗓子,让人通知工程部过来维修,义正言辞地说:“破坏公物也是破坏。你不守规矩,我不会认输。”
耿骁心说,你可真是争强好胜。
他故意倾身施压,温浔不愿踩水,进退不得,勉强后仰,拉开些距离。
耿骁要笑不笑地说:“可你心里清楚,我护得住你。”
温浔心头一慌,瞥见俩女生八卦兮兮地往这边偷瞄,混身更不自在,侧身跨出一大步,躲开耿骁,小声嘟囔:“什么乱七八糟的。”
迎面瞧见工程维修人员过来,又吓唬耿骁:“你先把衣服穿上。”
耿骁嘴角擒笑,退到一旁穿戴。
温浔盯着工人换阀门,等耿骁穿好衣服,问他:“你回话时在东二管道,怎么瞬间移动过来的?”
“不是瞬间移动。”耿骁从衣服里掏出个黑色小圆盘,硬币大小,贴在喉结下比划,“我戴着它,在跟你对话前,已经到这里了。”
温浔摊手:“给我看看。”
耿骁把圆盘放到他掌心,温浔托到眼前端详,认出是只骨传导共振器。
耿骁给的是一对中的一只,另外一只还贴在管道里。他用钢筋替换骨头,传递自己的声音,放大共振频率,故意让震动传感器捕捉,使AI产生误判。
传导器的骨架采用了钛合金支撑,温浔问:“腔体是镁锂合金复合氧化锆陶瓷?军用级别?”
耿骁赞道:“挺识货啊。”
“借我研究研究。”温浔盯着传导器,头也不抬地说。
他全神贯注,看入了神,耿骁瞄着他,飞速出手,收回传导器,两根手指夹着,举在面前问:“锐盾入驻研发楼的事,怎么说?”
温浔看看他,又看看传导器,牙根痒痒一阵,强词夺理道:“手续得等明天人力上班才能办啊。”
耿骁没幼稚到非要他亲口认输,借台阶下了,把传导器往前一递,温浔一把夺回,没忍住,翻个白眼,气鼓鼓地回到实验室。
之后两天,他专心研究信号传导逻辑,极力修整AI识别偏差,耿骁则忙着与人力资源对接,逐项敲定入驻所需的全部流程。待到第三天一早,温浔驱车来上班,刚停入办公楼地下的专属车位,旁边一辆仰望U8缓缓跟进他旁边的位子。
深灰色车身高大硬朗,庞然大物般遮住温浔的RS7,压迫感十足。温浔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
车位属于沈敬尧,温浔以为舅舅换车了,推门要打招呼,却见耿晓从车上下来:“温工,早。”
“耿队早。”温浔下意识瞟眼车位上方的车牌号码。
耿骁会意:“沈董让我用的。”
温浔了然,沈敬尧不常来园区,车位白放着,倒不如拿来与耿骁拉近关系。沈敬尧还在办公楼的11层,给锐盾划拨出了一片工作区域,方便平时对接。
两人一路往电梯间走,温浔说:“一会儿我让人把传感器给你送过去。”
“研究完了?”
“嗯。”温浔笑了下,“你以后别想再拿那东西骗我了。”
耿骁按下电梯键:“我去拿吧,刚好给你看下改造图。”
“改造什么?”温浔不解。
耿骁说:“我这几天巡查,发现两栋楼里有不少监控死角,出于安全考量,应该做些必要调整。”
温浔想到刺耳的电钻声,直起鸡皮疙瘩,不满道:“突然施工搞得一片乱,会影响我工作。”
“我把主力施工时间定在晚上10点到凌晨6点,白天只做设备调试、线路检测之类的低噪音工作。还会拆分楼层、功能区,碎片化施工,同一时间内,仅在小范围作业,不影响其他区域正常使用,不影响你工作。”
耿骁安排很得当,但温浔仍不情不愿,小声嘟囔:“我觉得没必要。”
‘叮——’电梯到,耿骁挡住门,让温浔先进,自己站在门前,伸手按下楼层键。
他像没听见温浔抗议,不接话,不解释,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了。
温浔不甘心,扬脖问耿骁:“歹徒是从外面攻进来的,你们加强园区防卫就好,干嘛多此一举。”
耿骁从电梯门镜里看他:“歹徒从外面进来,就一定是外人吗?”
温浔被绕得有点迷糊:“什么意思?”
耿骁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说:“意识引擎研发阶段,你全程留守公司,网络安稳无恙,偏偏出差当晚遭遇袭击。”
温浔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有人跟他们里应外合,故意挑我不在的时候发起进攻?”
耿骁点头:“能接触到你行程的人,最可疑。”
温浔回忆着说:“我在技术组群里提过要出差的事儿,但他们会再告诉谁,我就不知道了。”
“我会优先锁定这些人。”耿骁说。
温浔瞄着他后背,眼珠一转:“你现在进行改造,也是想打草惊蛇吧?制造混乱,逼对方慌神,自己露马脚?”
耿骁赞许地看他一眼。
电梯升到20楼,整层仅供温浔一人使用。右半是他的办公室和私人实验室,有门禁阻挡;左半用作会客与休闲,不做隔断,开阔敞亮。靠墙一组L型吧台,上面摆满各种饮品、名酒、咖啡机、榨汁机。
温浔举起包咖啡豆问:“曼特宁三年深烘豆子,要不要尝尝?”
咖啡对于耿骁的作用只是提神,豆子是什么产地、什么品种,他根本尝不出来。不过瞧温浔煞有介事地摆弄滤杯、铺滤纸,又闷蒸、又一下下注水,跟做实验似的弄出一小杯,端到他面前,他还是很捧场一饮而尽,称赞:“挺香的。”
温浔瞥眼杯子,故意问:“口感如何?够不够浓醇顺滑?回甘怎么样?”
耿骁眯眼看他,温浔保持一派天真状,仿佛真的在等他评价。
耿骁只得投降:“很提神。”
温浔心满意足地抿下一口。
耿骁瞧他一派气定神闲,好奇道:“身边有内鬼,你不紧张?”
温浔仰头想想,耸耸肩道:“如果他们是冲我而来,随时可以下手,专挑我不在的时候行动,说明目标是意识引擎,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再说了,你护得住我啊,”
他故意拿耿骁说过的话敲打耿骁,把耿骁逗笑了,晃晃手机说:“那请温工看看我的方案,能不能护得住你。”
改造图被投影到屏幕上,耿骁对着图纸给温浔讲解:
“我会在你的核心研发区增设独立门禁,经三重验证,通行记录实时推送到安保中控;还会在你的办公室隐蔽处,例如桌下、墙角安装报警按钮,直接联动我的随身终端;另外需要在你的办公区内设置一个值守点位,方便我们就近待命……”
“停停停。”温浔打断耿骁,皱眉道,“我又不是重刑犯,要24小时被锁定,弄个值守点位,严重剥夺我私人空间。我不舒服。”
锐盾毕竟不是强力监管部门,还是得优先考虑客户需求。耿骁在整层楼里巡视一圈,边走边对照构造图调整方案。
温浔目光追着他移动,觉得每天能这么赏心悦目,倒也不是不行,刚想说‘要不就这样吧’,却听耿骁说:“我把固定点位值守改为流动巡查加定点报备的隐性值守,可以吗?我们主要在楼层两端巡逻,不定时经过你的办公区,既不打扰你工作,也能让你在黄金救援时间内得到保护。”
温浔把话咽下,点头说:“可以。”
耿骁又说:“我还想规划条路程最短、人流量最少的专属路线,由你日常优先使用,减少干扰。”
“怎么规划?”温浔问。
“你平时会去哪些地方?”
“停车场、餐厅、研发楼……还有楼后面的花园……”
温浔边说边补充,数得乱七八糟的,耿骁说:“干脆,咱们走一趟。”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循着温浔平常会去的地方走,经过弱电井大门时,温浔停下,想了想,拉门进去。
闷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温浔捂住鼻子,贴近一侧墙壁,侧头往上看,找了半天角度,勉强看到与大楼连通的管道入口,囔囔地问耿骁:“那天晚上,歹徒冲击这里,和你想法一样吧?不光是切断弱电线,还要顺势进入大楼?”
“有可能。”耿骁说。
温浔感慨:“多亏了那两名安保预判准确,提前挡在这儿,不然歹徒真可能混进去。”
耿骁看看他,忽然问起:“他俩的医药费,报销了吗?”声音里带着些许试探。
温浔以为他担心自己的福利待遇,安慰道:“你放心,星宇会按照国家标准的三倍赔付,都写在合同里了,你们签字时应该看到了啊。”
“可按照合同规定,赔付流程要后置。”
温浔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眨巴眨巴眼:“后置有什么问题?你怕星宇不赔?”
耿骁语气凝重:“流程后置,意味着医药费得由他们先期垫付。他俩是重伤,一直住在ICU,我怕家里承担不起。”
耿骁是在两队交接换防时,从前任安保队长口中听说这事儿的。
他也曾负伤入院,一住就是大半年,医药费、康复费,全是一个两个的无底洞。所幸部队前置结算,他才不至于为账单发愁。他的家境,在普通人里已经算优渥,应付起来都不轻松,更何况两名安保的经济条件一般,困难可想而知。既然温浔提到他俩,耿骁就想帮忙讲讲情。
温浔不了解其中差异,这会儿听耿晓讲解,一时怔住,忘了用嘴呼吸。耿骁瞧他脸颊一点点涨红,忙把他拉出弱电井,扯下他胳膊,提醒他:“吸气。”
温浔重重喘了几口,新鲜空气涌入鼻腔,慢慢平复下胸口憋闷。他抬手推眼镜,瞥见手掌边缘一片黑乎乎,不知从哪儿蹭上了机油,掏出手绢擦拭。
耿骁摸爬滚打惯了,不觉得沾点灰蹭点土是多大的事儿,一门心思恳切追问:“你看能不能通融下?把赔付流程提前,帮他们缓解下压力。”
温浔最讨厌污糟,机油偏偏顽固不化,忙乎半天,没擦下去多少。他心里烦躁,语气极不耐烦:“这是公司定下的制度,我也不能私自破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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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