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笑眯眯道:“不是侍女。”
“那是谁?”
“苏儿。”
陆明言:“???”
陆明言:“啊???”
李晚揉着眉心:“头疼。”
“别疼别疼,我给你揉揉。”
陆明言要给李晚揉太阳穴,李晚却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
“明言,当年江庭鹿……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提起江庭鹿,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他说了什么?”
李晚垂眸:“他说我的野心太大,大到看不见身边的人。”
李晚又道:“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为什么这么说?”陆明言问。
李晚起身,抬眸看向陆明言:“明言,你知道当我看见苏儿和贞儿时,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
陆明言沙哑着嗓子问:“什么?”
即便他知道那个答案,可他依旧不愿承认,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我竟然觉得挺好,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既然李晚给李苏找太子妃的初衷是为了制衡朝堂,那么敌对的两人若以这样的方式相处,她曾经担心的所有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而陆明言也未曾想过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与李晚曾想过两个孩子命运的无数条道路,第一条路则是李苏与李贞为皇位手足相残,第二条路则是双方顾念旧情,将另一方软禁终生,但不至于祸害性命,而李晚和李贞希望他们走第三条路,兄弟间感情甚深,分别牵制双方势力不至于打到一起,日后各自成家,手足间依旧和睦,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苏和李贞会毅然决然地走上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第四条路。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但似乎的确,这第四条路是最稳妥,也是最圆满的。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怕是疯了。”李晚轻轻地说。
“不,你没疯。”陆明言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李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给陈正千写封信吧,这件事他总该知道。”
“他或许不会同意。”陆明言说。
李晚笑笑:“他是陛下还是我是陛下?”
陆明言道:“自然,没人可以撼动陛下的位置。”
“明言,你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李晚问。
“你要相信两个孩子,他们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自然不会让我失望,但我总怕他们受到伤害。”李晚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陆明言说,“总有一天,他们将顶天立地,独自撑起大燕的一片天,而我们也可以周游四海,做我们少年时一直想做却未做的事。”
李晚叹气:“我看我还是赶紧为烟儿招选驸马才是。”
陆明言笑道:“怎么?”
“这两个小混蛋是指望不上了,我总该想着有一个接班人去传承。只是不知到了那时,大燕又将是怎样一片天地。”
……
翌日早朝,李晚一如既往听各位大臣奏禀,直到最后才突然道:“李贞。”
李贞在殿下瞬间抖了一下身子,然后才站出来道:“陛下。”
“翰林院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你们在编纂教材。”李晚的语气平淡,就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贞的心却并不平静,但他极力压制住自己乱跳的心脏,回复道:“初稿已定,现已移交龚大人处审阅。”
李晚点点头:“做的不错,那就按你们的原计划推进吧。”
“是,陛下。”
再之后,李晚再没看他和李苏一眼。
直到退朝后,李苏和李贞前往乾清宫,李晚正与陆明言聊天,双方对视后,空气略有些尴尬。
“你把这封信送出去吧。”李晚轻推了下陆明言,陆明言点头,在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苏和李贞一眼。
这回,屋内只剩下母子三人。
李晚看着两个年轻鲜活的面孔,叹了声气:“都坐吧。”
李苏先一步跪下:“请母亲责罚。”
李贞也不甘示弱:“都是我的错,不关哥哥的事!”
李晚看着争先恐后下跪的两个孩子,只觉得无奈。
“先坐。”
见母亲如此,李苏和李晚也只得面对着李晚坐下来。
“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晚问。
“除夕。”
“是我先对哥哥不敬!”
“你们好好说话。”李晚看着两人,“我不是在向你们问罪,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发生的。”
“我喜欢贞儿,我爱他,想要他,就这么简单,我不想让他离开我,我知母亲心中有大局,但我不想让他离开我身边。”
“我也是,我不想跟哥哥分开,死也不愿。”
“你看看你们,又来了。”李晚道,“母亲是过来人,你们之间那些事母亲还不至于不理解,但……你们总要跟我说啊,这种事我迟早会知道的,不是吗?”
“是,母亲教训的是,我本来也想对您说的,只是还没想好要怎样开口。”
“你们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你父亲。”李晚看着李苏,“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会让你断子绝孙吗?”
“您告诉他了?”李苏抬眸。
李晚道:“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如果晚了他也许会更生气,你父亲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
李贞倒是抓住了关键点,他眼睛一亮,坐到李晚身边,兴奋地说:“您同意我们在一起?”
李晚捏捏他的脸:“你们都先斩后奏了,你叫我怎么办?”
可李苏深知李晚能同意的理由,但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他们相爱也是真心的,倘若并未给母亲带来困扰,反而能解决问题,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那边……我自会去说。”李苏喃喃道。
“那你们最好想想应对之策。”李晚说,“只是这件事,母亲要提醒你们,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也意味着你们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们此生不会有众人祝福的婚礼,不会有孩子,你们将只有彼此,一路扶持走过一生,这样的未来,你们能够接受吗?”
“我从出生的时候,就和哥哥在一起呀。”李贞笑眯眯道。
李苏握住他的手,看着李晚:“我保证不会让母亲担心的事发生。”
的确,这一句话才是李晚最想听到的。
“好吧,那我也只能祝福你们了。”李晚扶额,“有空帮你们三妹找找驸马,我只能寄托有个好孙儿,让我少操点心。”
李苏和李贞这才放下心来。
“自然,三妹妹的夫君一定是天下第一好的男子。”
然而,当真能放下心来吗?
陈正千的那一关还等着他们去过,朝中的流言蜚语还等着他们驱散,两党之争还等着他们平息。
但至少此时,母亲的宽容就是他们最大的安心。
陈正千在收到陆明言寄来的信后脸都绿了。
“他娘的这个臭小子!真是不让我省心!”
军营内的下属们见陈正千啪地一拍桌子,都吓得不敢出声。
陈正千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骑一匹好马快马加鞭赶回皇城对儿子兴师问罪了。
半月后,陈正千抵达城门,守城官兵还没来得及通报李晚,陈正千就已经杀进和阳殿了。
而和阳殿内的李贞正陪着李苏看奏折,陈正千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时,李贞手里的笔直接掉到了地上。
“父亲,您看您把贞儿吓的。”李苏将笔捡起来,想要安抚李贞,陈正千却直接把李苏拉到了自己身后。
“您干什么……”
陈正千凝视着李贞。
这个混蛋的小子,长着一张和陆明言那么像的脸,还有那双就会勾引人的楚楚可怜的眼睛……
说起来,他和陆明言在感情上斗了那么久——虽然是单方面的,但如今两个情敌的儿子相爱,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吗?
“陈将军……”
“父亲,是我犯错在先,是我强迫贞儿,你不要怪他……”
“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陈正千依旧怒目而视着李贞。
“正千。”
这时,门口传来陆明言的声音。
陈正千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你来的正好,你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你也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陆明言扶额:“可他们到底是亲兄弟,都是晚儿的孩子……”
“别拿你那套大道理糊弄我,你有几个孩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父亲,贞儿没欺负我,陆大人也没欺负我,陆大人还送我佩剑……”
“哦,你还想收买我儿子?我告诉你陆明言,别以为我不常在皇城,你就可以对我儿子为所欲为!”
陆明言两手一摊,无奈道:“我没有。不管怎么说,你也得先听听两个孩子的话吧,晚儿都同意的……”
“我不同意!”陈正千说,“我管你们什么党争不党争的,你们争别人我懒得管,但你们敢动我儿子,那你们就试试看!”陈正千将佩剑拍在桌子上。
“明明是苏儿动了贞儿,你这人讲不讲道理……”陆明言道,“真要说起来,我还要找你兴师问罪呢,但人家俩小孩好着呢,打娘胎里的亲密关系,轮得到你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