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崔玉颜为李晚清理好身体,将她重新抱上床榻,盖好被子后将她拥入怀中。
“玉颜,看见你这双眼,朕就还觉得自己年轻。”李晚捧起崔玉颜的双颊,仔细看着他澄澈的双眸。
崔玉颜却将李晚的手搭在自己下颌,含笑道:“陛下与臣初见时,您是这样看着臣的。”
李晚的心感觉一阵酸楚。
她似乎看见了十多年前的陆明言。
不远不近,明明相爱,却带着疏离。
“你……恨朕吗?”
崔玉颜轻吻着李晚的手心:“陛下,玉颜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孩子了。”
“但朕却感到抱歉。”李晚说。
崔玉颜道:“人的一生可抱歉的事太多,而陛下贵为天子,这一分抱歉能给予臣,已是臣的荣幸。”
“朕总是想,未来会如何,可又想不出答案。”李晚感慨,“苏儿和贞儿目前尚且和睦,朕应该可以安心,可为人父母,却是少不了的操心。”
崔玉颜道:“怎么,太子妃的事还没定下来吗?”
李晚轻声叹气:“不知苏儿看上了和阳殿的谁,这两个小家伙又不知背着朕搞什么名堂,情窦初开的事,朕也懒得去管。”
崔玉颜道:“臣听说前些日子陛下给太子殿下选了男子做太子妃?”
李晚道:“是啊,他东宫里的小丫鬟说的,这孩子,喜欢谁又能怎样,他和朕说,朕还能不答应吗?就算朕的确想要借此契机联络朝中各派,但倘若那人是他真喜欢的,与他两情相悦的,朕还不至于达到牺牲孩子的幸福来换取朝堂的稳固,自古朝堂何曾稳固?稳固与否也不是联姻就能解决的。”
崔玉颜听了李晚的话却沉默下来,良久,他才缓缓道:“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感情很好吧?”
李晚道:“是,朕在他们小时候没怎么管过他们,或许也正因如此,他们兄弟彼此才更加依赖对方吧?”
“有多好?”崔玉颜问。
“什么?”李晚觉得崔玉颜的问题很奇怪。
“好到同床共枕,同吃同睡吗?”崔玉颜说。
李晚道:“差不多。反正苏儿现在还没成婚,他们兄弟俩能够朝夕相处的日子还有多少?朕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崔玉颜道:“是否……还是要管一管呢?”
李晚道:“你是觉得这样未免太不像话了些,会影响苏儿成婚后的生活吗?”
崔玉颜:“总之,陛下忙于政务之余还是多关注一下两位殿下比较好。”
李晚想到自己的确没怎么尽过一个母亲的职责,崔玉颜的话也不无道理。
至于和阳殿的某人,李晚想着总还是找时间叫李贞过来问一问,这样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三日后,崔玉颜准备离开皇城,前往淮南一带考察,临行前,李苏来送他,李贞在龚简堂那边整理册子,暂时过不来。
一切交代完毕后,崔玉颜末了还是说了一句:“不论怎样,还请殿下好自为之。”
李苏看着崔玉颜的背影,突然道:“谢崔大人提醒,但我并没想瞒母后。”
崔玉颜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人活这一辈子,总要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吧,崔大人是否也是如此呢?”
是,他也如此。
只不过这份爱意太过沉重,以至于他已看不清爱意本身了。
但李苏和李贞还是清明的,他们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崔玉颜转过身,走向李苏,将包裹中一卷画轴交给他。
“这是……”李苏有些诧异。
崔玉颜笑笑:“是你母亲的画像。当年我比你还小些,你母亲让夏公子指点我画画,后来我画过无数幅你母亲的画像,唯独喜欢这幅,便一直当作宝贝似的收藏。”
“可你该送给我母亲的,她一定会很欢喜。”李苏说。
崔玉颜摇摇头,轻声道:“你母亲有太多爱她的人了,可你们不一样。这是爱人的画像,今生我无法体会,可我希望你们能一辈子好好的。”
这句话语气虽轻,但听起来太沉重了。
李苏垂眸:“多谢崔大人了。”
崔玉颜笑笑,转身而行。
他的背影似乎是孤独的,但却向着太阳。
连着大半个月,李贞都在翰林院埋头苦读,每天深夜归来倒头就睡,李苏心疼他,自然也没敢碰他,还劝他回离翰林院稍近些的和阳殿,李贞一开始不愿,直到李苏保证去和阳殿陪他,他才安心地编纂教材。
这日李贞回来的倒是很早,他那边的工作已差不多完成,教材需要交给龚简堂过目,有问题的地方还需再修,但眼下他总算能暂时休息。
李苏还在乾清宫帮李晚批折子,李贞闲来无事,在桌上摊开纸准备写写字。
李贞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到哥哥练字,当时李苏临摹的正是张仲方的《赋得竹箭有筠》,他当时还给哥哥写自己的名字,写得歪七扭八的,比踩在泥地里的鸡爪印还乱。
思及此,李贞提笔在纸上写道:“东南生绿竹,独美有筠箭……”
“碧色乍葱茏,清光常倩练……”
写着写着,身后突然传来温和的男音。
李贞一转头,惊喜道:“哥哥!”
“你接着写。”
李苏的双手环在李贞的腰间。
李贞点点头,继续回身写着字。
可哪里又能再写得下去呢?
喷薄着温热气息的吻落在李贞的耳后,脖颈,覆在腰间的手亦不安分,李贞有些站不住了。
“爱此守坚贞,含歌属时彦”。
到底,这个“贞”字还是写歪了。
李贞侧头看向李苏,声音都是颤抖的。
“哥哥……写不下去了……”
李苏吻了吻他的嘴唇,抄起双膝将他抱了起来。
“写不下去,那就做点别的。”
……
李晚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和阳殿。
一来是找李贞问问提案的进展情况,再一个她也想看看李苏爱慕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陆明言吻了吻她的手,极其留恋地向她道别。
李晚感到无语又好笑。
“你干什么。”
“像我亲爱的妻子说再见。”陆明言道,“一个时辰后再见。”
李晚笑着回怼道:“那你乖乖的。”
陆明言道:“嗯,我乖乖读几个故事,回来哄晚儿睡觉。”
李晚无奈地摇摇头,坐上了前往和阳殿的轿辇。
原本,李晚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看见门外下人惊慌失措仿佛亲眼见到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用泥柳造人、夸父口吞长江黄河般的震惊,李晚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不用说,只李晚冰冷的眼神一扫,下人们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隐隐的,屋内传来喘息呻吟之声,李晚久经人事,自是心知肚明。
她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皇子大庭广众之下在内室做这等事,真是连皇室尊严都不要了。
自古男女之事并非洪水猛兽,但总要有礼有节,李贞一没有王妃,二没有侍妾,就这样随意与人上床,成何体统?
李晚除了震惊,更是愤怒。
下人见大事不妙,欲要大声提醒屋内的两人,但李晚只轻轻一句:“滚”,下人们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李晚的脸色很难看,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的愤怒骤然消退,满脑子只剩下震惊。
“哥哥……哥哥……轻点……”
“贞儿……贞儿……”
李晚瞬间睁大双眸,直接推开了房门。
内室的床榻上,床帘半落,李苏与李贞的身体半掩在被子中,李贞在下,长发散落,白玉般的手还环在李苏的脖颈。
李晚:“……”
李贞正面对着李晚,他欲要挣扎,李苏却先一步把他按在被子里,然后**着身子跪在地上:“孩儿不孝,请母后责罚!”
李贞则拼命挣脱被子,紧挨着李苏跪下来:“母亲,此事与哥哥无关,是我……是我引诱哥哥在先!请母亲罚我一人……”
“闭嘴!关你什么事!”
李苏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接着转过身看向李晚,眼中满是悲凉。
李晚垂眸看着这兄弟俩,眉宇微蹙,良久才嫌恶似的道:“赶紧把衣服穿上,明日早朝后来找朕。”
说罢,她像是一分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一般,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和阳殿。
回去的路上,李晚的手都在颤抖。
染莲的暗示、崔玉颜的提醒、以及李苏与李贞相处的过往……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流水般飘过李晚的大脑深处,终究汇聚成一盘黑白交织的大棋。
直到回到乾清宫,李晚才慢慢冷静下来。
陆明言看见她颇感到奇怪,但还是主动上前将她抱在怀里,亲昵地蹭蹭她的脸:“我的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晚有气无力地抬眼瞧他,陆明言预感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便揽着她的肩膀走向椅子。
“发生什么事了?”
陆明言给李晚倒水。
可他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能有什么事会把李晚打击成这样。
难道是南蛮出兵了?还是崔继恩逃跑了?亦或者谢迟云兵变了?
可李晚去的不是和阳殿吗?
李晚道:“看看你的好儿子。”
陆明言道:“贞儿怎么了?”
“小小年纪就与人行**之事,你也不管?”
陆明言听到这,稍稍放下心来:“害,我当时什么,贞儿年纪也到了,对那方面好奇也很正常……不过确实有点不像话了,明天我一定好好教训他,那侍女就封做贞儿的侍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