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千这才反应过来,他拍拍李苏,为他鼓气:“这样做就对了,我儿子是最优秀的,至于那个小兔崽子,你把狠狠压在下面才好,他算什么东西……”
陆明言和李贞:“……”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种事情么……
陈正千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连忙轻咳了咳嗓子道:“本将军也不是不明事理,陛下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但这种事……不管怎么说,作为父亲还是要为你们的婚姻大事操心的,就非……彼此不可吗?”
李苏拉住李贞的手,在陈正千面前跪下:“请父亲成全。”
“这是干什么?搞得我好像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情爱这种东西,他与崔玉颜一样是得不到的,但不同的点是他有了李苏,自然也有了寄托,他此生不能得到的东西,他的孩子得到了,说不为孩子高兴是假的,但担忧未来也是真的。
而他能做的,也就是尽力多打几场胜仗,让儿子的太子之位坐的更稳,不必受他人欺负罢了。
其实有些事情他也曾想过,想李苏如果赢了会怎样,输了会怎样,他不希望李苏输,但如果赢了,他也不想看到李贞死于乱刀之下的模样。
说起来,他总归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他奔赴战场,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而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在无声的战场上兵戎相见。
但话又说回来,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的确太大,他需要好好缓一缓,铁血之心下终归隐藏着一个父亲的柔情,他暂时还无法做到像李晚一般以国事为重。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储君下跪,我可担待不起。”陈正千看向陆明言,“不过我既然来都来了,你总该安慰我一下。”
陆明言道:“怎么安慰?”
陈正千道:“现在你的酒量如何了?当年你可并不太能喝。”
陆明言笑笑:“现在也不大能喝。”
陈正千道:“那看样子,我该请陛下下旨将你调回边疆,跟着兄弟们出生入死几回,你就知道酒的好处了。”
陆明言道:“我当年已经知道比酒更好的东西了。”
陈正千看看站在一旁的李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的确,看样子是我输了。”
陆明言拍拍他的肩膀:“若以这种事论输赢岂不可悲?陈将军骁勇善战,是大燕的功臣,日后要名垂青史,声名远扬的。”
陈正千感慨:“我也就是没有你这张嘴罢了。”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是对手,是战友,亦是并肩而行的朋友。
然而,李苏与李贞虽没有父母的阻拦,但两党却不会让他们安稳,再加上李苏的提案大刀阔斧地让太多官员落马,朝中与之一派的官员不免有怨气,双方轮番派人教唆挑拨两人,然李苏和李贞不为所动,反趁机进一步推进提案,为百姓解决了不少民生难题。
百姓看不起病,那就逐渐提高商人群体的税收,以此作为百姓治病的基础资金;建筑大桥的劳动者们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那就增加安全检查的次数,即便有应付敷衍之人,可检查的次数多了,终归也能让安全措施被逐渐重视起来;另街道设置相应的律法,严禁高官富家子弟在路上驰骋,扰乱民间小商贩的生意。
而做这一切并不轻松。
李苏和李贞每天回到东宫就是睡觉,他们太累了,以至于没有任何可以谈情说爱以及休息的时间。
这一切李晚都看在眼里。
这一日,李晚来到东宫,她刚一进来便看见了悬挂在墙上的画像,画像手笔之细腻,让李晚一眼就认出是崔玉颜的手迹。
只是崔玉颜一直在全国各地奔走,一晃也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李晚有些想他了,不知他在外吃穿如何,是否能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远处传来李苏和李贞嬉闹的声音,他们身着便服,李苏的手里还握着陆明言送给他的佩剑,看样子两人是去练剑了。
他们见到李晚后连忙作揖道:“母亲。”
李晚点点头,给他们递帕子擦汗。
“你们最近也辛苦了,眼看着也快到七月了,我想带你们去淮北一趟,也正好让贞儿熟悉一下环境。”
李贞问:“要在那之前册封吗?”
李晚点点头:“如果你不愿去就留在皇城办事,我也不勉强你,但你也到了封王的年纪,再者我也想借此让你拥有自己的兵力和土地,不再被谢迟云的那些部下要挟。”
李贞道:“母亲思虑周全,儿臣自然认同。”
如此,盛夏七月,李苏与李贞初次前往淮北,而三公主李烟也与李晚同行。
到达淮北后,李苏与李贞想要前往当地考察,这里并不算富庶之地,且每年有大量人口外流,李晚将这样一个地方交给李贞,也是想历练他。
李烟看到两位哥哥吃完饭就走了,心里不免有些落寞。
“娘亲,没人陪我玩。”李烟拉着李晚的手说。
李晚含笑道:“你哥哥们要去办事,娘亲陪烟儿好不好?听说这后面有一片很大的花田,娘亲陪你去?”
李烟想了想说:“娘亲很忙,还是烟儿自己去吧。”
李烟的性格像极了李晚,倔强、大胆且不喜欢认输,李晚见此便叮嘱她身边的侍女好生看护。
久住宫中的李烟难得见到这么一大片广阔天空,她像一头欢快的小鹿在花丛中奔跑,身后的侍女不住地呼唤她,险些要被她落在后面。
李烟到底是孩子心性,见到花儿自然喜爱,她手里捏着五颜六色的花束在花田里奔跑,完全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倘若不是遭遇那些纷纷扰扰,或许李晚的少年时代也本该如此。
微风拂过,带着阵阵花香,不远处的花田中站起一人,那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手中拿着一个尚未编好的花环,眼睛还是纯洁的。
风将他的衣摆吹起,也将李烟的长发吹拂,两个相差不过几岁的少年人彼此相视一笑。
天色渐落,霞光万丈,李晚见李烟还未回来,有些心急,刚要派人去寻,这时李烟欢快地跑进门,她的手上捏着一束鲜花,头上还带着一个漂亮的花环。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年轻男子,李晚定睛一看,见那男子正是龚简堂的弟弟龚疏河,此次也跟着随行队伍出发来到淮北。
说起来,有一件事是李晚需要考虑的,一旦李苏和李贞的事被朝堂众臣知晓,那么下一个被聚焦的对象一定是李烟,但好在这一切还要等很久很久以后,毕竟他们就算再心急,也要等到李苏退位之时,而到了那时,时局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谁也不知。
但她也想着,总要给烟儿找一个心仪之人。
而她自己……也该逐渐退出这舞台,年轻一辈的时代即将到来。
次年三月,李贞被册封为永安王,李晚原本的意思是倘若他不愿离开皇城,也可以在李苏身边处理淮北的事情,但李贞却出乎意料地选择前往封地,毕竟有些事情只有深入实地才能切身了解百姓疾苦,淮北人口流失,余下大多老弱病残,如何撑起淮北这一片天地,令其重现昔日辉煌,是李贞未来要解决的难题。
五年后,李烟与龚疏河成婚,于次年生下女儿李潇,又三年,李晚退位,李苏登基为帝,李晚与陆明言离开了皇宫,临行前还带走了李潇。
看着尚且走路不稳的李潇,李晚深知在未来的某天,她将成为新一任皇帝,开启大燕的新时代。
而到了那时,或许他们,她与陆明言、杨更宜、夏元卿、崔玉颜等希望建立的时代终将会到来。
滔滔江水,青山两岸,李晚、陆明言、杨更宜、夏元卿、崔玉颜、陈正千几人聚首于江上游船,煮茶叙话,回首年轻往事,更描绘未知的未来。
而未来,必定是和平与战争相伴相生的,朝堂依旧波谲云诡,南蛮也不会永远蛰伏,短暂的边境摩擦仍在,但众人依然寄希望于更好的明天。
秋叶飘落,大雪封藏,李晚靠在陆明言怀中,围着温暖的炉火。
这一生,她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看透了世态炎凉,却也收获了人间至爱、造福了芸芸众生,她知道或许她自己做的并不够多,并不够好,但她已经拼尽全力努力过好一生,现在,她有些困了。
烛火的噼啪声响起,陆明言温暖的体温传递在她身上,她突然轻声道:“明言,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陆明言笑笑,一如往常般握住她的手:“是啊,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都见过,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会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李晚靠在他怀里,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明言,我困了。”
“困,就睡吧,醒来后,我们又会见面。”
“嗯,我们……再见……”
漫天飘雪包围着小小木屋,就像年轻时陆明言曾无数次冒雪而来,只为见木屋中那个倔强又坚强的女孩,他们相拥入眠,共度此生。
……
宫内烟气袅袅,一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睁开眼,便瞧见近在咫尺的清俊男子。
“仙君回来啦!仙君回来啦!”
身旁的童子欢快着跑来跑去,传播着喜讯。
清俊男子眉眼含笑,向她伸出手。
“晚儿,欢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