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陛下,今晚要到哪位宫中就寝?”

李晚批奏折的闲暇之余,小翠在一旁轻声问。

李晚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茶杯叹了声气。

“陛下?”

李晚放下杯子:“朕似乎许久没去云儿那里了。”

喜福在一旁道:“林姑娘温柔体贴,她知道陛下日理万机,不会埋怨陛下的。”

“可只怕是……温柔体贴过了头,用情太深,伤的终归是自己……”李晚喃喃道。

烛火摇曳,就像用情至深的爱人,可光终究是照亮了别人,毁去了自己。

……

迈进明月宫时,李晚的脚步是沉重的。

“陛下。”

林少云已经沐浴更衣,坐于床榻上等候。

“朕……就是来看看你,朕最近有好些事要处理,亏待你了。”李晚站在屋内,倒显得比林少云还要手足无措,“屋里的炭火还够暖和,就是空旷了些,明日朕叫人送些菊花给你,你不是最喜欢菊花……”

“陛下处理前朝之事都没有这般棘手吧?”

林少云笑笑,走近李晚,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轻声道:

“就这么讨厌臣妾?”

李晚看着她的眼睛:“没有。”

“是臣妾一厢情愿,臣妾知道。”林少云看着李晚,眼里带着悲情,“陛下瘦了。”

“是吗。”李晚道,“朕自己倒没察觉……”

“臣妾给陛下做了件薄衣,正好开春之际,天气渐暖,陛下过段时间穿刚好。”

林少云边说边去解李晚的衣带。

“云儿,朕……”

李晚抓住她的手。

林少云唇角微翘,尴尬地笑笑:“嗯,知道了。”

她转过身,独自一人向床帐走去。

“云儿,你不必因为一个名分勉强自己做这些。”

李晚从她的背影中看到了孤独和凄凉。

这一切从开始就是悲剧。

林少云回过头,眼已红了:

“臣妾不是为了名分,是为了那个心中仰慕的大燕皇帝。”

“朕有什么值得你仰慕的?”

李晚不理解,她努力多年,也只是逐渐摆脱了一个傀儡的位置,而这样一个无能的皇帝,又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陛下就像这燃烬的蜡烛,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带给他人光和热。当然,这些话陛下大抵听得厌烦了,臣妾就是单纯的心悦陛下,无关其他。”

李晚欲要说话,林少云接着说:

“时间也不早了,陛下早些回去休息吧,臣妾知道有人比臣妾更适合服侍陛下,讨陛下的欢心。”

李晚叹了声气,走近床榻,坐在林少云身边。

她握住林少云的手,眼眸低垂,看着那双戴着玉镯的羊脂玉般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林少云看着李晚黑如星空的眼,慢慢侧脸,吻在了李晚的唇上。

……

第二天,李晚上朝时脚步都是浮软的。

林少云的感情总是那样炽烈火热,李晚有些招架不住了。

前朝波谲云诡,而为了笼络大臣,又必须对后宫雨露均沾,辗转在朝堂与床笫之间,李晚只感觉身心俱疲。

……

“陛下的嘴唇破了?”

夏元卿眨眨眼,歪着头看李晚。

“怎么,你吃醋了?”

日讲结束后,李晚去竹贞殿用膳。

“呵,要说吃醋,锦华殿的那位才是醋意最大的吧?不过心里最苦的还要当属海棠殿那位……”

“朕好不容易来一次,提他们做什么?”李晚放下筷子。

“臣就是喜欢什么难听说什么,陛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臣了。”夏元卿笑笑,“提醒提醒陛下,免得陛下哪天忘了臣。”

李晚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夏元卿默默拿走了摆在她面前特意给她做的辣子鱼。

“哟,这菊花不错。”

吃饭间隙,李晚瞟到了摆在夏元卿身后的几盆菊花。

“那是当然,这可是臣精心栽培的销金北紫菊!费了臣好大功夫呢。”

“喜福,把这几盆,连同司苑局的绿芙蓉一起送到明月宫去。”李晚说。

“是,陛下。”

“哎陛下您……就算要借花献美人,也不必挖臣的墙角吧?”夏元卿扶额。

“菊乃花中四君子之一,朕面前不是已经有一位君子了吗?还要这菊花作甚?”李晚含笑道。

“陛下您可真是……”

“好了,亏不了你,金国这次来朝除了进贡很多奇珍异宝,还有许多名画,你到时去祗候库翻翻,有喜欢的就拿走。”

夏元卿道:“这还差不多。”

“不过……说到画,臣最近还真是手痒,陛下哪天闲了,臣给陛下画几幅画像吧。”

李晚放下碗,苦笑道:“让后世都知道朕这一副苦瓜脸吗?罢了罢了。”

“怎么会,陛下倾国倾城,是大燕第一美人。”

夏元卿微眯起眼,眼角下的泪痣如红珠。

“也就只有你,还能看到世间尚存的美好……”

李晚看着墙壁上的挂画与书法,神情恍惚,似乎超脱人间,来到了与世隔绝的仙境。

吟诗作画,赏菊弹筝,本是世间极乐之事,只可惜如今连年灾荒,百姓疾苦,那些高雅的志趣在食不果腹面前就像一场笑话。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

夏元卿举着酒盅喃喃道。

李晚看他,眼睫扑朔。

“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

“陛下,当年扬州,百姓惨遭敌国屠戮,幸存者活下来,子子孙孙流传下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痛。”夏元卿说。

李晚的心中隐隐刺痛。

“夫残疾,妇被辱,可他们仍然选择活下来,人口迁移,沧海桑田,才有了现在焕发生机的扬州城。”

夏元卿继续说。

“平衡朝堂重要,而纵向稳住朝堂同样重要,否则一旦出现意外,就不只是一处裂口,而是数道并发,到那时便无回旋余地。”

“陛下,您该有个孩子了。”

……

寒风凛冽,旌旗飘摇,城门口五千将士列队排开。

为首的是海娜与李晚派给她的副将何荣。

“陛下,有一事您需谨慎。”

临行前,海娜对李晚说。

李晚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在淮南、锦州、豫州等都有我父王的眼线,他们或许乔装成贫民百姓传播一些对大燕不利的谣言,或者乔装成江湖郎中借机探查大燕百姓的身体状况,您知道的,金国在制药方面向来擅长,如果他们制作出针对大燕百姓的毒药或者散播一场瘟疫,一旦战争爆发,便会危害大燕江山的稳定。”

李晚点头:“朕知道了。”

海娜神色肃穆,眼里少了狼性,多了悲壮,那一刻,李晚在她身上看到了独属于中原人的铁血柔情。

她向李晚恭恭敬敬地行了汉家礼:

“那么陛下,就此别过。”

……

思虑多日,李晚终于决定在朝堂上宣布自己想要扩充后宫的想法。

而扩充后宫背后的政治信号有二,一是皇帝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二是李晚打算逐渐排除异己,不论后宫还是前朝都开始分批插入自己的人手。

这对于原本盘踞在朝廷各方势力的宦官来说并不是好事,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也可以借机在李晚身边安插自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逐渐架空李晚。

李晚一向行事谨慎,她更善于用温和的手段逐渐过渡,之前的后宫中人全部是朝中大臣家的公子或小姐,而这一次除了从官宦子弟中择取,另扩充了民间的择选范围,选取良善人家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男子入宫,再通过层层考察最终纳入后宫。

旨意一经颁布,首先坐不住的就是江庭鹿。

“陛下站稳脚跟了,就将臣抛之脑后了吗?”

锦华殿内,江庭鹿给李晚揉着肩膀。

他心情不好,手劲也大,李晚上早朝,又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现下乏的很,也没精力跟他计较这些。

“就算朕将来有后宫佳丽三千,你也是朕心中最特殊的一个。”李晚扶额,她的头还晕着。

“陛下这话对每个伺候您的人都说过吧。”江庭鹿揶揄道,“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

“若朕真无情,还能常常来你这儿?”

“哦,那臣真是谢主隆恩。感念陛下没把臣当作一粒老鼠屎扫出大燕皇宫。”

“话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李晚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气不顺的很。”

“陛下还知道臣心中不爽?陛下口口声声说记挂臣,做的事却刀刀刺在臣心上。”

李晚冷下脸来。

“江庭鹿,你是朕的臣子,不是朕的后宫,朕感念你当初的扶植之恩,所以才容忍我们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若不愿,那朕走就是了,没必要来这自讨没趣。”

江庭鹿冷哼一声。

“陛下倒还威胁起臣来了?不用您走,臣自己先走,反正天天也要喝那些避子药,陛下想和别人生孩子,臣还在这儿每天可怜巴巴地希望陛下有朝一日开恩,反正陛下心里也没臣的位置,臣还留在这做什么?”

说完,江庭鹿就往外走。

“江庭鹿!”李晚起身,看着门口的侍卫,“拦住他!”

侍卫的银枪交叠在江庭鹿面前。

江庭鹿站定,却没回头。

李晚叹了声气,走向江庭鹿。

“好啦,别闹脾气,让宫里的下人见了笑话。”李晚劝他。

“他们算什么东西?敢嚼臣的舌根,那就通通拉出去斩了!”

“那你连朕也一起斩了好了,反正朕现在的位置是你一手促成的,朕没让你满意,朕罪该万死。”李晚说。

“陛下就会说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可臣却不会再上当了。”江庭鹿偏过头不理李晚。

“上不上当由你,可朕一直认定一件事,”李晚拉起他的手,江庭鹿这才缓缓看向她。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

“别生气了,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朕一整天都陪着你,好吗?”李晚唇边梨涡浅浅,笑的是那样温和。

当年,也就是因为这双黑亮的眼,以及倔强不服输的底色,使原本轻视她的江庭鹿彻底沦陷。

但权力的制衡仍然存在,深情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利益纠纷。

江庭鹿俯身,抄起李晚的膝弯将她抱起来。

“愣着干什么?去拿药来。”他对守在门旁的小翠说。

小翠连忙退了出去。

李晚笑笑,用指尖轻点江庭鹿的鼻尖。

江庭鹿低头,咬上了李晚的嘴唇。

“陛下,是您主动招惹臣的。”江庭鹿低沉着声音,嗓音沙哑。

“是,江爱卿要尽职尽责,服侍好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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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公主
连载中青竹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