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苏却道:“儿臣愚昧。怎比得上贞儿天资聪颖?”
“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李贞显然慌了。
李晚道:“吾儿甚得朕心。”
“母亲……哥哥……”
李贞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晚道:“苏儿,回去想想殿试的题目,之后来给朕。”
“是,母亲。”
李苏离开后,李贞着急地说:“母亲,贞儿没说谎,哥哥他……”
李晚道:“母亲都知道。”
“那您为什么……”
“贞儿,告诉母亲,你很爱你哥哥吗?”
李贞连连点头如捣蒜。
李晚叹了声气:“有多爱呢?能保证一辈子都如此吗?”
“很爱很爱,所以贞儿不要抢哥哥的功劳,这都是哥哥做的,哥哥很棒很厉害,母亲也多夸夸哥哥吧。”李贞说。
李晚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母亲不需要夸你哥哥,因为他知道母亲心中是怎样想的,他只是太想保护你了,所以才选择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保护……”
可是李贞还是不明白哥哥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吗?”李晚又问。
李贞心中完好无损的墙出现了一道裂缝,纵使有裂缝,李贞也只能道:“他们在讨好贞儿。”
李晚含笑:“你不是都明白吗?”
是,他明白,只是他没想到,这种事情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是愤怒。
李晚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母亲知道你不会的,但有时却是身不由己,能否掌控自己,避免堕落漩涡,这是你一辈子要学习的东西。”
李贞低下头,思考片刻,良久,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晚:“可如果,贞儿将这当作一个契机,将计就计呢?”
李晚微微睁大眸子,很久才缓缓说:“这是你父亲的想法。”
李贞道:“贞儿想试一试,贞儿与哥哥愿一同为母亲分忧。”
李晚又能说什么呢?
至少现在,这手足仍如钢铁般无可撼动,虽然她心知两个孩子的心性,但怕就怕……会有变故发生。
李贞回到房间的时候,李苏在看折子。
房门打开的声音让他抬头看向李贞,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注意力就又放回到折子上面了。
“我让小厨房去给你做了些夜宵,看你晚饭没吃多少东西……”
李贞从身后突然抱住李苏。
李苏身形一顿,含笑道:“怎么了?”
“哥哥。”
“嗯?”
“哥哥。”
“怎么啦,是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哥哥……”
第三次,李贞将脸埋在李苏的后背。
他不要与哥哥手足相残,更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分开。
此次南巡归来,李贞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读书的时候就会坐在庭院里的花树下发呆,李苏有时要叫他好几声他才能反应过来。
“怎么?贞儿长大了,也有心事了?”李苏笑眯眯地看着他。
“哥哥?”
李贞抬头,瞧见哥哥站在自己面前。
李苏将落在他头上的桃花拿下来,又微笑着在李贞面前摊开手。
“是梨花糖!”
李贞惊喜地看着李苏手里的糖,拿过来放进嘴里。
梨花糖甜丝丝的,带着清淡的花香。
“我推你?”
李苏握住秋千的链子。
李贞道:“哥哥不是还要帮母亲批折子?”
李苏笑笑:“已经批的差不多了,你哥哥也总得休息一下吧,你是想累死我吗?”
李贞道:“也是。”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李晚很像,唇边也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秋千摇啊摇,整片天空都好像在眼前,光影浮动下,一人守在身后。
桃花飘落,秋千渐渐停止摆动,李贞仰起头,看向这个沉默寡言却一直默默无闻的哥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李苏笑吟吟道。
李贞没说话,只是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
李晚批完一本折子,抬头看面前的两个孩子。
一个一丝不苟的在批折子,另一个埋头苦读圣贤书,两人彼此间隔不远,却仿佛相隔十万八千里。
李晚直纳闷。
这俩孩子又怎么了?
“苏儿,把批完的折子给母亲看看。”李晚看向李苏。
李苏道:“是,母亲。”
然后他默不作声地起身,将一沓折子工工整整地放在李晚面前。
李晚随手打开几本看了看,点点头:“大有长进了。”
李苏道:“谢母亲夸奖。”
“贞儿。”李晚又道。
李贞依旧埋头苦读,像没听见似的。
“贞儿。”李晚又叫他。
“母亲。”李贞这才抬起头。
“怎么回事?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我上朝的时候看你也是一直神游物外的,怎么,难不成也像你哥哥一样有心上人了?”
“啊,母亲……”李贞被吓坏了,他手一抖,书都掉到了地上。
“你是皇子,总要有皇子的风范,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但尽快调整好自己,可以吗?”李晚说。
李贞看了一眼李苏,低垂下头:“是,母亲。”
“好了,也别总垂头丧气的,你最近除了功课,还有别的事情吗?”李晚问。
“没有。”李贞说。
他除了整天粘着李苏,还能有什么事?可如今他也不大爱跟着哥哥了,除了读书就是发呆。
李晚道:“那正好,有空你去看看你弟弟妹妹们,潺儿和景儿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你作为兄长要带好他们。”
李贞道:“是,母亲。”
李晚看着气氛尴尬的兄弟俩,倒也没想太多,一是她忙于国事无暇操心这些小事,二者兄弟之间总不可能一直亲密无间,总会到了某个时刻就突然生疏,但再长大些又会好起来,她作为母亲倒也不必刻意做和事佬。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朝。”李晚说。
李苏和李贞起身:“儿臣告退。”
“等下,苏儿,我有话问你。”李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住了李苏。
李苏站定。
“太子妃的事有眉目了吗?”李晚问。
李苏依旧没什么表情,李贞却有些落寞地看向李苏。
“还没。”李苏说。
李晚语重心长道:“也要抓紧啊,既然两情相悦,人家不主动,你也该主动些才是。”
李苏道:“是,母亲。”
李晚叹了声气:“去吧。”
李苏和李贞走出乾清宫,李苏默默看了李贞一眼,李贞低垂下头,又抬头看向李苏,李苏转身向东宫而去。
李贞看着他,夕阳从对面照射而来,将李苏的身侧镀上金边,李贞转身,向和阳殿而去。
李苏转身,看着李贞的背影,心隐隐作痛,他努力压制着这份痛苦,毅然决然向夕阳而行。
李贞转身,看向隐没在夕阳中的人影,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临近年关,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相处了大半年,直到除夕夜宴,众臣相聚,他们仍是一副熟悉的陌生人的模样。
“岁末年关,诸位忙碌一年,为我大燕建设呕心沥血,朕替天下百姓谢过诸位,也愿新的一年诸位身体康健,工作再创辉煌。”李晚举起酒盅。
众大臣俱道:“谢陛下!”
李苏与李贞就坐在对面,李贞看向李苏,李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夹了一颗花生豆在嘴里默默咀嚼着。
“不过要说今年最大的功臣,还是二皇子殿下,殿下心系百姓,在南江水患期间救助无家可归的孩子,又参与河道修整,真是未来可期啊。”
“陛下能得此子,是我大燕之福!”
期间,以刘有之和张展文为首的官员对李贞纷纷表示赞叹。
“诸位爱卿谬赞了。贞儿还年轻,以后历练的机会很多,如有不懂之处,也希望诸位爱卿能指点一二。”李晚看向李贞,挑挑眉。
李贞急得看向李苏,李苏却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唉,张大人刘大人这话本将军就不爱听了。”这时,陈正千道,“你们光会夸二皇子,可是太子殿下也并不逊色吧?”
张展文和刘有之连忙尴尬地咳嗽几声,敷衍道:“是是,太子殿下沉稳谨慎,有他协助陛下办事,自然是妥帖的。”
“什么叫协助陛下办事?”陈正千提高声调,语气充满不悦,“皇子苏是大燕皇室继承人,是未来的天子,在下看张大人和刘大人似乎心有不甘啊。”
“什么叫心有不甘?陈将军可莫要血口喷人!”张展文道。
“陛下!臣与张大人这么多年为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陈将军却曲解臣的意思,这是想陷臣于不忠不义啊!”刘有之也连忙叫苦不迭。
“你们两个……”
“行了,陈正千,都少说两句吧。”李晚道,“朕刚好有一事要宣布。”
她扫视了一遍下面的众臣:“朕决定封李贞为永安王,以淮北为封地,待太子完婚之后行册封礼。”
李晚说完,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自有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