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贞儿……”
可李苏拉他的时候,他还是别过头去,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哭的模样。
“你放手……你放手……别拉我……”
“贞儿,对不起……贞儿……”
李苏心疼地看着终于面向自己,泪流满面的李苏。
“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啊……”
李贞再也忍不住,他狠命地捶打着李苏,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又试图在发泄自己心头积压的委屈。
“对不起……贞儿……哥哥对不起你……你不要哭……不要哭了好不好……”
李苏试图给李贞拭去眼泪,可李苏却推开他,背靠着玉柱。
“我知道染莲姐姐对你很好,我也没嫉妒她,你喜欢她你就说啊,但你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我明明……最希望哥哥幸福了……”
李贞边哭边胡乱抹着眼泪,他哭得梨花带雨,真如落在荷花池的露珠仙子。
“你在说什么?谁说我喜欢染莲了?”
李苏懵了。
李贞也懵了。
“你不是……”李贞泪眼朦胧地看着李苏,停止了挣扎。
“她是个好姑娘,但我没说喜欢她啊。”
李苏心疼地给李贞擦拭眼角的泪水。
“那……是谁?”
李贞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贞儿。”
李苏将李贞垂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他捏捏李贞的脸,温柔地说:
“哥哥不能说啊……”
不能说……
李贞看着李苏那双含情眼,懵懂中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哥哥。”
他像小时候曾经叫过他无数遍那样叫他。
“嗯。”
李苏温和地看着他。
“哥哥。”
李贞又叫。
“嗯。”
“哥哥。”
李贞扑进了李苏的怀抱。
……
李苏回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屋内也是一片漆黑。
“染莲?染莲?怎么不点灯?”李苏进内室的时候差点磕在桌子上。
他想着自己也回来的不算太晚吧?莫不是染莲身体不舒服?
“染莲?染……”
内室的烛光骤然点亮,李苏的神情却黯淡下来。
他知道染莲就在里面。
李苏叹了声气,轻轻说:“染莲,我今晚去和阳殿,你不必伺候,早些休息吧。”
说罢,不顾染莲的呼唤,李苏转身出了东宫。
染莲无法追上李苏,只是看着那莹莹烛火,她的心,彻底空了。
……
李苏的心上人是谁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的心上人,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想要照顾、守护、永远不离不弃一生的人,哪怕他去死,只要对方可以活,他都死而无憾。
那是一种并不似爱情的感情,只是有一种吸引力,让他离不开,忘不掉,就想看着、守着对方一辈子。
李贞感到被子被人从身后揭开时,他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但他一回身看到那人的面孔时,却不觉又惊又喜。
“哥哥!”
李苏钻进被窝,冲着他眨眨眼。
“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贞趴在李苏身上,轻声问。
“怎么?在你这睡一宿都不行?你小时候都在勤宣殿蹭多少个晚上了……”
“没说不行,就是有点好奇,哥哥从东宫出来过夜还是第一次呢。”李贞卷着李苏的头发玩。
“这么大了手都不老实。”李苏按住他的手腕,“赶紧睡觉。”
“哦。”
李贞立刻躺倒在李苏身侧。
他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会离开他,他只知道,有他在自己身边一天,他就是自己的港湾。
……
南蛮内乱已了,新王登基,即便大燕与南蛮不对付,可出于礼节,李晚还是派使臣去南蛮道了贺。
而与此同时,她也命人向南蛮王室请求解除血蛊的方子。
使臣带回了南蛮王的信,南蛮王室同意李晚的请求,为结燕南之友好,南蛮王将于下月来访大燕。
这是一个良好的信号,或许透露出新任南蛮王的政治立场。
南蛮不适合治理,就算真能打下这块土地,南蛮的文化与大燕的文化势必产生冲突,因此两国倒不如签订合约,永结秦晋之好。
从南江归来的杨更宜负责督办此事。
一月之后,新任南蛮王时郎与众随侍千里迢迢赶赴大燕皇城,而李晚携众臣子为其举办隆重的欢迎宴。
国与国之间的友谊向来如此,此一时相看两厌,彼一时又情同手足,不过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但大国之间的决策若能暂时令两国兵戈止息,双方百姓能够休养生息,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李晚瞧着时郎,此人二十岁出头,是南蛮王室的十九王子,他五官立体,容貌俊美,那双黑亮的眸子刀子般带着锐气,一身异域金丝镶宝石锦衣,看着十分华贵。
如此翩翩少年,很难令人与蛊毒相关联。
李晚举杯:“今南蛮与大燕交好,互为友邦,南蛮王又愿为我朝重臣解蛊,朕代表大燕朝堂,更代表同样祈求和平的大燕百姓感谢南蛮王。”
时郎起身,向李晚行过南蛮礼,用极流利的中原话说:“承蒙大燕皇帝盛情款待,我等愿与大燕结为友邦,自此两国人民互通友好,和平往来。”
双方敬过酒后,宴席开始,而双方也各自递交了友好合约。
双方使者将合约互换递交给各自陛下,李晚看了看,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而时郎看着大燕的合约,和身边人耳语几句,笑着摇摇头,眼神看向了对面的大燕臣子。
“怎么,南蛮王有什么问题吗?”李晚问。
时郎指着合约笑道:“这上面说期望我们交换大燕朝廷要犯崔继恩等人。”
李晚点点头:“贵国既与大燕互通友好,想必这种小事并不劳南蛮王费心,若是南蛮王有难处,您也可以提出相应的条件,我们大燕也不会白白要人。”
崔继恩等触犯国法,李晚势必要惩治,但毕竟他们曾对老一辈南蛮王室有利,李晚就怕时郎不会松口,因此哪怕用大燕的珍宝交换,李晚也要把这些通敌叛国的罪人抓回来。
时郎轻笑一声:“这倒不必陛下破费,小王也不贪心,只向陛下要一个人。”
“人?”
这倒是出乎李晚的意料。
时郎挑挑眉,随意向对面一指:“就是这位大人。”
在场众人皆哗然。
时郎指的那人就是崔玉颜!
崔玉颜一直垂眸默不作声地坐着,如今时郎指向他,他才抬眼看他。
“这……”李晚有些为难,同时她也在想时郎是否有意为之。
用儿子作为人质进行交换,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王知道这位崔大人是陛下的男宠,小王曾在南蛮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小王心悦此人,想要求娶回南蛮做王妃,此次除缔结两国合约,小王也是为他而来,就是不知陛下是否肯割爱了?”
但凡时郎说要将崔玉颜带回去做男宠也要好过做王妃,男宠不过是两国皇帝互相赠予,是玩物,但王妃的地位就大不相同了,这是联姻。
两国联姻乃国之大事,不单单是给出去一个人这么简单,其背后涉及到的文化与经济交流,意义是极其深远的,况且时郎要的并不是大燕皇室的皇子或公主,他只是卑躬屈膝地求娶一个男宠,李晚若是不答应,一朝天子竟为了一个男宠而破坏两国友谊,传出去皇室将颜面扫地。
可是,如果答应了南蛮王,那么崔玉颜的处境将会极其艰难。
李晚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复,这时崔玉颜站起身。
“陛下。”
李晚忙道:“爱卿何事?”
崔玉颜看向时郎,与其对视:“臣想单独和南蛮王谈谈。”
只要事情放在面下说,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南蛮王以为呢?”李晚问。
时郎微眯着眼,回味似的盯着崔玉颜,良久才缓缓道:“当然可以。”
一场宴席吃的并不愉快,尽管李晚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耐住性子等在乾清宫。
而彼时的驿馆,崔玉颜着一身红色官服迈进屋内。
“恭喜南蛮王了。”崔玉颜进门的第一句是道喜。
“是该贺喜,毕竟你在南蛮的时候,本王还只是个王子。”时郎坐在椅子上放荡不羁道。
“第二句,我想说,多谢大王当日救命之恩,虽然我知道或许是形势所迫,但不论如何,我还是要多谢大王出手相救,才能顺利回到大燕。”崔玉颜向时郎行了中原礼。
时郎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眼期待他的第三句。
“这第三句,我想说,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崔玉颜说完,时郎立刻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他的双眼直盯着崔玉颜,像是一条盯住猎物的蛇。
“那如果,本王非要你呢?”
崔玉颜却笑笑,在时郎对面坐下:“昔日大王能替我解了这血蛊,今日自然也能重新在我身上种下,可强迫我跟你回南蛮做一只顺从的狗真是大王想要的吗?不,一定不是的,因为你早就可以用这种方法操控太多忤逆你的人了,既然大王从一开始就看中我的品性,今日又为何不能因为欣赏我的品性而放我一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