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宜表妹家有个姑娘,颇具才情,人又温柔体贴,母亲上次去看,那姑娘很讨母亲欢心,或者韩将军家的小女儿?那姑娘喜欢武枪弄剑,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或者元卿家的三叔……”
见李苏没吭声,李晚就自顾自介绍起来。
李苏起身,跪拜在地。
“儿臣最近跟随母亲处理朝政,白天又跟着陆大人练剑,实在没心思成家……”
“这也是早晚的事,你再拖又能拖到几时呢?”李晚感到不解。
空气紧张到了极点,李贞在一旁捏紧了衣摆。
“儿臣……”李苏依旧跪拜在地,在心中想着说辞。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李晚。
“儿臣……有心上人了。”
“哦?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李晚睁大眸子,十分惊讶。
他几乎从早到晚和李贞待在一处,也没听说他在宫里和哪位姑娘留情,少年人的心思难猜,李晚也到了捉摸不透自己儿子的时候了。
“那姑娘是谁?”李晚问。
李苏道:“母亲,别问了。”
“苏儿,你连母亲还信不过吗?”李晚温和地笑着,“一个人一生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有多不容易,母亲是知道的,不论她是富家显贵,还是流浪乞儿,母亲都不会嫌弃她,毕竟母亲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母亲只是想知道她是谁,想见见她,如果可以,母亲会让她与你成婚,做你的太子妃。”
可李苏却紧咬着嘴唇。
看李苏一直不想说的模样,李晚又道:“不好意思说就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母亲,好吗?只是母亲不希望等太久,我想那个姑娘也不想等太久,不是吗?”
李晚的松口令李苏稍稍松了口气。
可李贞的眼却失去了光。
他全程垂眸,不再像往日一样叽叽喳喳,而是如秋风中被吹落的落叶,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边。
而出乾清宫之后,李苏似乎想开口对李贞说什么,李贞却直接回了自己的和阳殿。
李苏叹了声气,也只能回到东宫。
而乾清宫内,陆明言看着微笑地看着折子的李晚,感到莫名其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陛下居然看折子都能看笑了?”
他一边给李晚按摩肩膀一边说。
李晚实在忍不住,她放下折子,拍拍旁边:“你坐,有个趣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高兴?”陆明言坐下来,冲着门口招招手,小狗便欢快地跑进来跳到陆明言怀里。
“朕最近不是打算给苏儿选太子妃吗,结果朕叫苏儿过来,想问问他的意见,他居然跟朕说他有心上人了,你快帮朕猜猜,那姑娘可能是谁?”
陆明言边摸狗毛边说:“苏儿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接触到的只能是宫里的姑娘,那孩子心思又细腻,必定喜欢的是与其长期相处又共患难过的……那是……他宫里的人?”
“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苏儿不是随便的孩子,想必那方面还尚未开窍,所以一开始他才会拒绝朕。”
“所以你是想……”
李晚点点头:“让那姑娘主动些,引导引导苏儿。”
陆明言忍俊不禁:“看出来了,陛下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这方面你总是希望不要错过的。”
“就是啊,他能有心上人朕真是没想到,朕也真心替他高兴,他才多年轻啊……”
“陛下嫌弃我老了?”陆明言挠挠李晚的手心。
“哪有,我们同岁,彼此彼此,谁也不要嫌弃谁就是了。”李晚贴贴陆明言的脸,“朕现在想的就是,叫那姑娘过来会不会太突兀了?”
“那有什么的?我看你说的很有道理,此事要趁早,万一那姑娘也是个害羞的,两人拉拉扯扯要到何时呢?”
李晚十分同意陆明言的看法。
两人都是经历万难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过来人,因此作为旁观者看李苏都跟着心急。
李晚当即便叫喜福到东宫传唤李苏的贴身侍女染莲。
此时,李苏还未回东宫,染莲被叫去乾清宫,一路忐忑。
“公公,您知道陛下叫我去有什么事吗?”染莲忍不住问。
喜福只是一挥拂尘,笑着乜了她一眼:“放心,是好事。”
“好事?”
染莲感到纳闷,但猝然她想到一种可能,脸上便云霞似的烧了起来。
进到乾清宫后,染莲给李晚行礼,而陆明言依旧在旁边没事人似的摸着小狗,小狗被摸舒服了,不时发出哼唧声。
“抬起头来,叫朕好好看看你。”李晚道。
染莲抬起头,眼却垂着。
“嗯,不错,倒是个标致姑娘。”李晚慢悠悠道,“知道朕叫你来是何事吗?”
染莲虽心有猜测,但这种事也不可能明说,于是她便摇摇头:“奴婢不知。”
李晚笑笑:“你服侍太子也有十几年了,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在太子身边不离不弃,这一点朕没看错你。”
“谢陛下夸赞。”染莲紧张的身子都有些发抖了。
“如今苏儿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太子妃人选朕还没有定下,朕只是希望在这之前你能好好服侍殿下,明白吗?你是个聪慧的姑娘,朕将苏儿交给你,朕也放心。”
染莲连忙跪拜在地:“奴婢一定照顾好殿下,请陛下放心。”
李晚满意地点点头。
在那之后,李晚又有意无意地问了染莲一些私事,便叫染莲回去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
染莲走后,李晚问全程未吱一声的陆明言。
陆明言似笑非笑:“和陛下一个想法。”
李晚点点头:“姑娘是不错,挺守规矩的,就是……太守规矩了点。”
“我的陛下,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毁天灭地,好吗?”陆明言拉住李晚的手,忍俊不禁。
他知道,如果易地而处,李晚说不定会咄咄逼人的直视天子,并且还会说些“谁要嫁给太子”之类的大逆不道的话。
毕竟李晚一心扑在事业上,没人能阻止她不停地工作。
“不过只要是苏儿喜欢,朕怎样都可以。”
最后,李晚说。
……
李贞在和阳殿内来回踱步,终究他还是忍不住,决定去东宫问个清楚。
而李苏在见到进门的李贞时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贞儿……”
“哥哥。”李贞的心情却很沉重,他慢慢走近李苏,李苏看见他落寞的神情,也逐渐收起了笑容。
“哥哥……有心上人了?”
他看着李苏,嗓子沙哑着缓缓问出这句话。
李苏垂眸,不敢直视李贞。
“真的吗?”
见李苏久久不回答,李贞又问。
良久,李苏才点点头。
那一刻,李苏感到魂儿都飞出了躯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上人,就意味着和自己的父亲与自己的母亲一样,是心头挚爱,是此生互相陪伴永远只有彼此的人。
那他呢?
他这个弟弟又算什么呢?
他真的好害怕,这一直都是他心底的噩梦。
未成婚前,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什么手自相残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可成婚后呢?
或许一开始他们之间还保持着兄弟情谊,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他们还能如当初般心无旁骛地在一起吗?
虽然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听天由命的,但他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而当哥哥亲口对他说出自己有心上人时,他的心又会是那样痛。
“那……挺好的,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李贞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贞儿,我……”
这时,染莲回来了。
“二殿下。”
染莲给李贞行礼。
“你去哪儿了?”李苏问。
“哦,陛下叫我过去有些事情。”染莲回答。
李贞睁大双眼。
那一刻,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这个他曾经未怎么注意过的姑娘,如今他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她。
“我有点渴了。”李苏说。
“好,我这就去给您倒水。”
看着利落又勤快,伶俐又漂亮的染莲,李贞的胸口发闷。
染莲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姑娘,她跟在李苏身边这么久,也值得他喜欢。
可是为什么哥哥从来没对他说过呢?
但凡让他察觉到一点,如今他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水来啦,喝吧。”染莲将水放在桌上,李苏确实渴极了,咕嘟咕嘟将水喝了个干净。
“慢点喝,我再给您去倒。”染莲笑眯眯的模样令李贞的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婚后的模样。
平淡的情谊,如他的父母一般,这或许就是李苏期待的生活吧?
李贞哽咽了,他慌乱地转过身,他不想让李苏看见他哭。
“贞儿,不留下吃饭吗?”李苏在身后叫他。
李贞不敢回头。
“不了,我走了,我这就走了。”李贞越是心里发虚,声音就越大。
他慌慌张张地离开东宫,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而朝夕相处数十年,李苏怎么可能看不出李贞的异样?
“哎,殿下,您要去哪儿?”染莲叫住起身的李苏。
“我去看看贞儿。”李苏说。
还未待染莲再劝,李苏就已经跑没影了。
而染莲也正好要为晚上做准备。
“贞儿!贞儿!”
李苏一路追着李贞来到荷花池边,此时雕栏玉柱,荷花正艳,李贞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