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陆明言叹了声气:“只要你对两个孩子好,朝臣都会有一万种角度解读,你是都爱他们,但爱也有先来后到,这事你又怎么说?”
“朕……”
李晚竟被陆明言怼得哑口无言了。
陆明言笑笑,将李晚的手握在掌心:“陛下治国运筹帷幄,怎么遇上孩子反倒一团乱麻了?你想让两个孩子好,你就要‘孤立’他们,要知道,成为朋友从来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李晚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朕能相信你吗?”
陆明言含笑道:“试试?”
“行。”
李晚垂眸,反扣住陆明言的手。
而李贞这边,已经结结实实地给了李苏一个拥抱。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他喜欢和哥哥的脸贴在一起,这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全。
“诶呀别叫了,吵死了。”
李苏嫌弃地歪开头,却没有抓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哥哥哥哥……”
“叫什么啊?”
“哥哥哥哥……就是喜欢叫你……哥哥……”
……
待游船抵达岸口,对面的杨更宜与夏元卿带着众下属早已等候多时。
“呀,苏儿和贞儿居然这么高了!走,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杨更宜带着两个孩子先行回府,而夏元卿则和陆明言简单寒暄了几句,目光便又转回到李晚身上。
“陛下,您的旨意我们已经收到了,杨姑娘和林姑娘昨天去黑市搜寻了一番,还真找到了几个贩卖御米的小贩,现在正在查幕后人员。”
李晚道:“辛苦,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御米那种东西一旦大量流入市场,必定会给民间带来极大灾难。”
“而且现在要命的是,除了传统的取汁液晒干,坊间还出现了更多提纯的办法,这种东西对人体危害极大,必须销毁。”夏元卿道。
“竟还有这种事。”李晚道,“真不知以此为贸易的南蛮那边又会如何。玉颜和叶柳的处境恐怕十分艰难,朕想……最迟到年底,让他们尽快回来,不然多在那里一天都会多一分危险。”
“南蛮……”夏元卿摇着扇子,“恐怕早已变成巫邪蛊毒的滋生之地了。”
晚间,李苏和李贞用过膳后,李贞非要拉着李苏陪他出去玩,而夏元卿和杨更宜跟李晚汇报过南江一带的情况后,也各自忙公务去了。
烛火下,李晚看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总算稍稍放松了些。
陆明言在身后给她捏肩膀。
李晚仰起头,看着在自己正上方的陆明言。
“明天你就要去了?”
“嗯,我想再去黑市走一圈,看看还有什么能发现的。”
“千万小心。”李晚道。
陆明言点点头。
李晚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陆明言的唇上。
陆明言一下子抓住了李晚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
……
李苏和李贞跑到灯火辉煌的街上游逛,此时正恰逢南江的烟火节,处处火树银花。
南江民风开放,相爱之人自然也是两两牵着手在街上闲逛,李贞也牵着李苏的手,这个铺子看看,那个铺子也看看,觉得什么都新奇。
李苏跟在他身后,脸早已灰的像乌云了,但他仍旧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付钱。
两人逛饿了,李贞就找了一家面馆,搓搓手准备吃热乎乎的面条,正这时,他们对面的小巷子里有两个人亲密地吻在了一处。
李贞什么都不懂,只是好奇地睁大眼睛看。
李苏将他的头掰过来,严肃道:“好好吃饭。”
“哦。”李贞很听哥哥的话,马上埋头吸溜着面条。
等他们吃完后,李贞再一抬头,却见刚刚那两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是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哥哥,他们在干嘛呀?”李贞问。
“我没看见。”李苏说。
“他在亲他的嘴,我看见了。”李贞说。
李苏:“……”
“他为什么不像娘亲一样亲脸呢?”李贞好奇道,“娘亲亲贞儿又为什么不亲嘴呢?”
对于小小的李贞来说,这个问题实在难住他了。
如果是表达喜欢与亲密,都是亲亲,为什么只亲脸呢?
李苏嘴里的面条差点呛出来。
“因为脏。”李苏说。
“脏……”
李贞用袖子狠命蹭了几下自己的嘴。
可是他好好奇亲嘴是什么感觉。
“哥哥,我想亲亲你。”
还未等李苏反应过来,李贞就来到李苏身边,俯下身,轻轻贴了一下李苏的嘴唇。
软软的,热热的,但好像确实和亲脸比起来有点怪怪的。
但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于是他开心地坐回了原位。
李苏则睁大眼睛看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哥哥,你吃饱了吗?”李贞问。
李苏机械地点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老板!结账!”
小小的李贞已经完全掌握了外面世界的运行规则,说起话来都是胸有成竹的。
晚间,李贞小小一团缩在李苏身侧,他的睫毛很长,脸还圆嘟嘟的,尚未褪去婴儿肥,他睡着的时候真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兔子。
李苏看着泄进来的月光,久久没有入睡。
……
第二日,李晚起的稍晚些,她拉开床帐,一旁的喜福道:“陆大人走了。”
李晚点点头,披了件衣服,这时,夏元卿走了进来。
“陛下……”
他一眼就瞧见了李晚胸口的痕迹。
“看样子,明言兄比夏某的艺术造诣高。”夏元卿啧啧道。
李晚无奈:“别贫嘴,有事快说。”
“嗯,经过一晚上的审问,已经查到了一个在附近走私御米的南蛮人,现在林姑娘已经派人去拿他了。”夏元卿坐下来,但眼睛还是盯着李晚的胸口。
“这样做不会打草惊蛇吗?万一还有别人……”
“我的陛下啊,就这一个还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审问出来的,不过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到时能跑得了谁?”
李晚挑了挑眉:“好,那就按你们的想法来。”
“陛下今天打算去哪儿吗?还是说留在这里?”见李晚要穿衣服,夏元卿便服侍她穿衣。
李晚本想着带李苏和李贞出去逛逛,但又想到昨天陆明言的话,还是觉得让他们兄弟俩自己玩比较好。
“留在这吧。你若忙完了,就来陪陪朕。”
“那是自然。”夏元卿挑挑眉。
这时,喜福端来温水,李晚开始洗漱。
虽然来到南江依旧有要处理的事情,但好在南江景色宜人,换个地方心情也似乎放松了许多。
晚间,陆明言回来给两个孩子带回了玩具,都是黑市的土特产,李晚觉得无奈又好笑。
“查到些什么了?”李晚问。
“这些人警惕的很,他们听到风声就已经跑了。”陆明言说,“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他将手里的小篮子放在李晚面前,李晚看着篮子,好奇里面装着什么。
陆明言微笑着小心翼翼揭开篮子上的小花布,一只小狗崽正翻着肚皮熟睡着。
只是这一下似乎惊醒了它,它睁开水汪汪的黑眼睛,小声叫着。
李晚睁大眼睛。
“喜欢吗?”陆明言问。
“你……真是的……”
李晚低垂下头,想笑,却又带着万般的委屈与无奈。
当年她没能守住小狗,如今面对着与它有九分相像的小狗,她有能力将它守护了。
可小狗却回不来了,那个他们都曾懵懂稚嫩的年纪也回不来了。
“别哭啊,晚儿。”
陆明言有些手足无措了。
“没有,朕只是……”
高兴?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抱着这只走路都还不稳的小狗,心中是无尽的回忆与伤痛。
这一次,她会和她的心上人一起,好好守护着它。
此次南行牵扯出了民间倒卖御米的大案,当地官员无不瑟瑟发抖,甚至牵扯到了朝廷要员。
但只有这些是绝对不够的,除了与南蛮有联系的官员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在操纵着大燕,而崔玉颜也在年底归来时顺利完成了李晚交给的任务。
只是李晚觉得十分诧异。
崔玉颜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且他是独自一人深夜归来的。
彼时陆明言在调查东华寺的案子,因此崔玉颜走进来时李晚并没有反应过来。
“玉颜?你怎么……”李晚批折子的笔还悬在半空。
崔玉颜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近李晚,将她紧紧抱住。
“出什么事了?”李晚问。
崔玉颜依旧没有吭声,他不断磨蹭着李晚的肩膀,将她抱得更紧,就仿佛如果他一松手,他就再也见不到李晚一样。
痴迷般的亲吻过李晚的面颊后,崔玉颜才抬起头看向李晚。
“陛下可以允许臣侍寝吗?”
“可以是可以,但……”
虽然她会答应崔玉颜的请求,但总要先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柳死了,名册弄回来了,其他的陛下不要再问了。”
崔玉颜抱起李晚走到内室的床榻上,他知道他该注意分寸的,但此刻他只想和李晚肌肤相贴,确认他此生还能再与李晚重逢,确认他还活着。
崔玉颜的眼泪流了下来。
有人活着,此生却要死着活下去,有人死了,他却活着走向死亡。
李晚披着衣服坐在床头看那份名册,而崔玉颜则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刚刚发生的事令李晚注意到崔玉颜身上大面积的鞭伤,那份名册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可她无法后悔自己的决定。
牺牲是必要的,但不能说就不会令人痛心。
玉颜他……到底还年轻。
这份名册与夏元卿查抄黑市时提供的名册大致对得上,且又多了很多李晚曾经想都没想过的人。
陈鹤游……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连最忠诚的老臣都在欺骗她,这世上她到底还能相信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