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南江！要去南江！”
李贞在院子里围着几个小花坛转圈跑。
跑了一会儿，他就满脸欢喜地冲出门去，他要去找他的哥哥。
而此时李苏正在勤宣殿练字，李贞欢快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摔个大马趴。
“哥哥哥哥哥哥！”
李贞挥着小手撒欢儿似的跑到李苏面前，结结实实地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腰。
李苏嘴角抽搐一下，他正临摹的诗句直接写歪了。
“干什么？”
李苏蹙眉，满脸的不高兴。
“哥哥哥哥，母亲说要带我们去南江玩。”李贞眨巴着大眼睛说。
“不过就是南江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没去过……”
李贞突然失落起来，他松开抱着李苏的手，垂头丧气地喃喃道:“啊……哥哥去过……可是贞儿还没去过呢……”
夏休是前几年国事稍稳时才恢复的，而那时李贞尚年幼，李晚只带了李苏同去。
然而说实话，李苏并不喜欢夏休。
因为李贞不在身边，他其实感觉很孤独。
李晚名义上是去南江休息，但哪次不是带着满满的奏折前往？也不过从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里批折子，变成在烟雨江南里批折子，而李苏照样无人看管，虽然陆明言偶尔会抽出时间带他去周边玩一玩，但毕竟大多数时间他还要协助李晚处理公事的。
不过这次不同，李苏才反应过来今年李晚要带李贞一同前往。
但他还是冷着脸道:“行啦，这次不是就能一起去了？”
李贞抬起头，又阳光灿烂地笑眯眯道:“对呀。”
李苏却用笔尾指指自己的字帖:“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桌子有点高，李贞得勉强踮起脚才能看到桌子上的字帖。
“都写歪了。”李苏蹙眉道。
“这个字我会写呀。”李贞瞧见李苏写的是张仲方的《赋得竹箭有筠》，而其中最后一句为“爱此守坚贞，含歌属时彦”。
“贞”字，歪了。
李贞小小的手抓着大大的笔，他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苏:“哥哥抱。”
李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用力托起了李贞。
李贞又立刻笑容满面了。
他抓着笔在那个歪了的字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这个“贞”还是歪的。
李苏无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染莲，染莲搬过来一把小矮凳，李苏将李贞放在了凳子上。
“哥哥，我们一样高啦。”
李贞笑眯眯地伸手比划着两个人的头顶。
“别废话，好好看我怎么写。”李苏提笔工工整整地在两个歪了的“贞”字旁写道。
“哥哥写的真像门口的守卫，站的笔直笔直的。”李贞咯咯笑。
“别笑了，你写。”李苏说。
李贞点点头，在哥哥给的示范旁边有模有样地写“贞”。
李苏实在不忍直视了，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李贞的手，带着他写。
“这里，要这样……明白了吗？”
李苏希望李贞能感觉到他用笔的力道，然而李贞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写完后，李贞转过头来笑嘻嘻道:“哥哥好厉害呀！”
李苏真是没招了。
他把李贞抱下来，满脸嫌弃:“滚滚滚。”
“那哥哥别忘了收拾东西。”李贞临走前一步三回头道。
李苏勉强压制心中火气。
“知道了，你烦死人了！”
……
三日后，大燕天子每年的南巡开始了。
守卫森严的车队从皇城启程，一路南下，到客阳改乘游船进抵南江。
一路上李贞都趴在窗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李苏则在坐在一边看书，但会时不时抬起头来瞧一眼李贞，而李晚则和陆明言在旁边喝茶。
“不仅是东华寺，其他大一些的寺庙都要着手调查。”李晚指指摊在桌面上的图纸。
陆明言则用笔圈出来需要重点访查的对象。
“还有东襄一带，为什么又发生桥梁坍塌的事件？”
陆明言道:“林知成上奏说，是十年前当地官员贪污行贿，泥瓦匠只能用劣质材料进行搭建。”
李晚冷笑:“这次他倒是肯承认了。”
“如今的朝局，他们想瞒也瞒不了多久。”陆明言说。
李晚叹了声气，撩开车帘，窗外是沿街叫卖的商人和过往行人，而不远处有一座瞭望阁正在建造，工人在悬空的木架上来回行走着。
李晚微眯起眼，轻声道:“再经不起推敲的建筑也是百姓用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搭建的，可这些贪官坐着就能轻轻松松地贪到大笔钱。”
“慢慢来，相信一切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我们或许看不到宏伟建筑完成的那一天，但至少我们成为了稳固的地基。”陆明言说。
另一边，染莲给李苏端来他爱吃的奶糕，李苏放下书，对着趴在窗口的李贞轻声说:“贞儿。”
“哥哥。”
李贞立刻回身。
“过来吃东西。”
李苏轻描淡写道。
“好呀！是什么好吃的？”
李贞欢快地跑回来。
旁边的染莲撇撇嘴。
“哇！是奶糕！”
李贞的眼睛亮亮的，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慢点吃，别噎着。染莲，给二殿下倒点水。”李苏说。
染莲什么也没说，迈着脚步噔噔走了。
“你看，我就说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人家兄弟俩好着呢。”
另一旁，陆明言注意到了李晚凝视着两个孩子的目光。
“明言，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李晚说。
“你是指……”
李晚看向陆明言:“我有时候在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在那个下午就与你一起私奔，会怎样？”
“可那就不是你了。”陆明言含笑握住李晚的手。
“是啊……那就不是朕了……”
而李苏也同样如此。
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更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
或许李晚的初衷是希望两兄弟能一直和睦共处，可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当权力与**交织，人将不再是人，而是沦为贪欲的傀儡。
“哥哥你看！有好多美人哥哥姐姐！”
李贞的声音将李晚拉回了现实。
李苏瞧见了，连忙捂住李贞的眼睛，让他回去坐好。
李晚年年出行都是秘而不宣的，因此很多百姓都以为这是哪个富豪官绅家的马车，而那些花街柳巷的姑娘小倌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自己哪天就被官家子弟看上从而脱离苦海呢。
然而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从妓院赎身后作为大户人家的小妾，从而被正妻无声无息弄死的不在少数。
“哥哥你捂我眼睛干什么呀？”李贞感到莫名其妙，他扒拉着李苏，李苏就是不放手。
李晚蹙眉:“这里还没有严查取缔吗？年初朕不是就派人开始查封这些地方了吗？”
“大概是天高皇帝远，再加上南方一带经济富庶，供不应求吧。”陆明言说，“到时我带人来这边看看。”
“哥哥，要不我们来玩捉迷藏吧，我闭眼睛，你藏。”李贞说。
李苏实在无语，他松开手，拍拍李贞的屁股:“上一边玩去。”
李贞这才笑嘻嘻地又跑回窗口，而这时花街柳巷已经过去了。
而到了游船上，李贞更是兴奋地来到船头，看着身下急流的碧水，以及两岸的桃红绿柳。
“哥哥，南江真好看，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来好不好？”
“那等你们长大了，你们带着妻子孩子一起来看。”
李晚说出这话时心是有些酸涩的，当两个孩子各自成家，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吗？
李苏的表情淡漠下来。
“不要。”李贞歪了歪头，他抱住李苏，“就我和哥哥，就我们两个。”
“连你们娘亲和爹爹也不可以吗？”身后，陆明言靠近李晚，他怕李晚中暑，在给她扇着风。
“娘亲爹爹……还是可以的。”李贞咬着手指头。
“这孩子，还挺有占有欲。”陆明言笑道，“倒挺像正千。”
“明言。”
陆明言连忙笑眯眯地闭嘴。
“我喜欢陈将军……哥哥的爹爹对贞儿也很好，贞儿喜欢哥哥爹爹的木玩具。”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晚无奈扶额，她蹲下身，向李贞伸开双臂:“娘亲抱一下。”
“哥哥……”
李贞看向李苏。
李苏垂眸，落寞地站在那里，将脸别向一边。
“苏儿，过来。”
李晚对李苏的心情总是复杂的。
李苏的性格像陈正千，但骨子里和李晚一样倔强，这种施舍来的爱他才不要。
他仍旧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还是陆明言先打破了僵局。
他俯下身，将李晚抱起来，李晚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微微睁大眼看他。
“好啦，你们娘亲现在抱的是我了。”
李贞反应的很快，立刻道:“那我去抱哥哥！”
陆明言挑挑眉，随后抱着李晚进了游船内室。
李晚被放在床上，她立刻道:“你干什么？”
陆明言搬了把椅子，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亲爱的陛下，您就别偏心了。”
“朕哪有？”李晚争辩。
陆明言笑笑:“您没有，可您觉得愧疚，想对两个孩子都补偿，这比偏心还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