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希望他们是同盟,而不是傀儡师和傀儡。
“哇,哥哥,你听到母亲说的了没,你要做太子啦!”
另一边,李贞欢快地拨弄着半透明绿的绿豆水。
“这件事你不准和任何人说,听到没?”李苏却并没有那么高兴,相反,他的眼里带着忧郁。
“好吧……”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说,但李贞还是答应了,只是有这么快乐的事却不能和别人分享真是把人憋得慌。
他呛到了。
李苏连忙给咳嗽的李贞拍背,然后用帕子给他擦嘴。
李贞咧嘴一笑:“谢谢哥哥!”
“没事。”
李苏淡漠地说,眼却一直没有离开呼噜呼噜喝绿豆汤的李贞。
一想到自己是太子,他的心只有难过。
……
李晚立在月华殿许久,踯躅着要不要进去。
她到底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转身,打算再回去好好想一想,无论怎样,这颗破碎的心是她黏起来的,而如今她却要作为刽子手再一次将其打碎,这的确太残忍了。
而就在她没走出多远时,身后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李晚回头,看着月华殿内支出来的花树,不禁想起他们初见的场景。
那样青涩的一个少年,本该未来可期,如今不仅肉身困于这深宫,连魂魄也一样。
到底,李晚还是走了进去。
进入月华殿,撩开内室的帘子,崔玉颜身形玉立,身着白色单衣,手拿竹笛吹奏着乐曲。
李晚就站在他面前默默地看着他。
一曲终了,崔玉颜放下竹笛,对李晚莞尔一笑。
“终于还是将陛下引过来了。”
“玉颜……”
崔玉颜走向她的那一刻,李晚竟发现他已经长得这样高了。
自从平叛之后,李晚除了在朝堂上远远地看着崔玉颜,就没在后宫召见过他了,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期,个子如雨后春笋似的拔高,如今他褪去了那时的稚气,已然是一个成熟的男性了,他的眼除了过往的温和,也多了面向未来的坚毅。
崔玉颜轻轻握住李晚的手,让她摸在自己的脸上,他的眼睛就那样看着李晚,不急不躁,仿佛一个虔诚的倾听者。
如此,李晚更张不开嘴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来看看你。”李晚道。
“劳陛下挂心了。”崔玉颜说。
“最近交给你的几个案子都办的不错。”李晚显然已经开始没话找话了。
崔玉颜依旧温和地点点头:“谢陛下夸赞。”
“这几年待在宫里不无聊吗?年轻人总要出去玩一玩放松放松的。”
“陛下都如此勤勤恳恳,玉颜又怎敢懈怠?”
“这笛子吹的不错。”
“嗯,不过是闲暇的时候打发时间罢了,比夏公子还差出许多。”
……
几个回合下来,李晚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嗯,看你都挺好的,朕就放心了,那朕……就先回了……”李晚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这种感觉大抵和她小时候母亲教她草药一样,那时他们宫里养了好多小兔子,然而在喂下它们草药的那一刻,李晚就知道这些可爱的生灵已经被判了死刑。
无论与否,在既定的日子里她都将杀掉这些兔子,看草药对内脏的影响,而至此在喂下草药的每一天,她看着它们在院子里欢快地吃草,跳跃,却心知这是迈向它们生命的倒计时。
那种感觉很平静,也很令人绝望。
而于崔玉颜来说亦是如此。
他是李晚的“小白兔”,他终有一天要“赴死”,而无论告知与否,倒计时都已经开始了。
“陛下。”
崔玉颜突然说。
李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已经二十了。”
李晚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恭喜,弱冠之年,你已经长大了。”
李晚不敢回头,却听见身后之人的脚步在迈向自己。
李晚被崔玉颜从身后抱住了。
崔玉颜闭上眼,下颌搭在李晚的肩头,又慢慢向下滑去,鼻尖抵着她的肩胛,似乎想将自己融进她的身体中去。
“陛下,玉颜可以侍寝了。”
李晚的心愈加难过。
可她还是转身了。
“玉颜,你真的想好了吗?”李晚的眸子依旧深邃,“朕给你选择的机会,如果你想走,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海阔天空,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过一个普通人平淡的一生,但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留在后宫……你知道的,你不会再有回头路了。”
一如当年的小翠,背叛皇帝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崔玉颜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喝了避子药了。”
李晚握紧了手。
良久,她还是缓缓松开了。
她的心在痛,痛得流血,在为一个天真不在的少年哀鸣!
这是献祭,他交付了自己,而李晚亦如此。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崔玉言的脖颈。
崔玉颜的手一点点滑向李晚的腰,微微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柔软的卧榻如旧,昔日的少年不再。
男人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这一次他步履从容,不同于陆明言带着浓浓爱意的温柔,他的温柔更像是一种圆梦,圆了少年时初次的窘迫,成年后无尽的思恋,他终于活成了自己,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一生。
情到之处,只是一声叹息。
第二日早晨,崔玉颜服侍李晚穿衣,李晚看着给自己系衣带的崔玉颜,终究还是张了口:“朕有一事要交代你……”
崔玉颜却笑了,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陛下总算肯说了。”
“你……已经知道了?”李晚有些惊讶。
崔玉颜看着李晚的眼睛:“猜也猜出来了。”
“那你……”
本想着好歹给崔玉颜一个美好的第一次,只可惜他已猜到李晚是在利用他,这初夜也不过是用来衡量价值的政治筹码罢了。
没有真善美,亦没有假丑恶,世间的一切全以价值与否论对错。
崔玉颜跪在李晚面前,双手环住李晚的腰,他的唇隔着衣料贴在李晚的肚子上。
“我心甘情愿的。”
李晚想要摸摸他的脸颊,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手。
“我喜欢陛下,陛下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这不是棋子。”崔玉颜道,“这是一个男子对心上人的爱恋。”
“玉颜……”
崔玉颜只是笑笑,似乎是为了让氛围更轻松些,他的手指卷着李晚的衣带:“陛下,您说要是被陆大人知道昨晚您宿在我这,他会不会吃醋?”
“玉颜……”
李晚俯身抱住崔玉颜,像无数普通家庭送走弟弟离家的姐姐一般。
她轻拍着崔玉颜,嗓子有些沙哑:“如此,便拜托了。”
崔玉颜临走时,有叶柳陪同。
“真的不打算回东华寺了吗?”李晚在为他们送行时问。
叶柳道:“修行本为修心,若能真正铲除祸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也算是积德行善。”
崔玉颜则看看李晚,又看看李晚身旁的陆明言。
陆明言拍拍李晚,李晚回过神来,微笑着走向崔玉颜,给了他一个拥抱。
“千万要平安归来。”李晚叮嘱道。
崔玉颜含着笑:“陛下之命,不敢不从。”
叶柳迁来马:“陛下,陆大人,那我们二位就告辞了。”
崔玉颜和叶柳纵身上马,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李晚在心中暗暗为他们祈祷。
两个月后,李晚收到了崔玉颜的信,信中让李晚注意东华寺,是否有官员狎妓且暗通款曲之事,此外,南江一带黑市是否有南蛮商人贩售御米。
“晚儿,你感觉怎么样?”
陆明言端着热汤走进来,李晚尚在月事,又吹了风,她身子不舒服,头也晕的厉害。
“已经好多了。”李晚勉强笑笑,接过了陆明言手中的热汤。
“也快到每年夏休的时候了,我看不如提前几天下南江,你正好也能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陆明言说。
“正有此意,而且你瞧。”
李晚将崔玉颜的信递给陆明言,陆明言接过来一看,哑然失笑。
“原本我还想着你总算能休息些日子,原来你是急着去办公事。不过东华寺……是叶柳那边出了什么事?”
李晚沉下眼来:“我的确疏忽了。这种事怎么能让叶柳去?”
杜合德逃往南蛮,而叶柳又曾是他的男宠,现在看来他们两人之间的相遇极有可能是相当不愉快的,甚至带有强迫意味,而背后又牵扯到相关人员的利益……如此看来,这就不是简单的权贵逼迫和尚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种事谁都很难想的周全。”陆明言将李晚的碎发别在耳后,“南江那边有杨姑娘他们在,想必查起来也更容易些。”
“嗯。”李晚喝完了汤,陆明言将碗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潺儿他们还太小,带苏儿和贞儿一起去吧,等到夏休之后,就要着手准备册封礼了。”
“好。”陆明言坐下来,将李晚身后的靠垫放下,让她能躺下。
李晚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环在他脖颈上。
陆明言与她近在咫尺,他看着李晚黑亮亮的眼睛,笑着低下头轻轻吻在李晚唇角。
“睡吧,我的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