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扶额:“我没有办法。或许,就把这当作对他的历练也未尝不可。”
“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当年你身边还有你娘亲,再不济还有我,他呢?在这偌大的深宫中,他能依靠谁?”陆明言说。
李晚闭上眼:“让我再想想吧……”
不大功夫,喜福进来通传李苏来了。
“苏儿。”李晚看见李苏后才勉强打起些精神。
李苏给李晚请安,脸上淡淡的,并没有太多表情。
李晚甚是心酸。
“起来吧,过来娘亲身边坐。”李晚抬手招呼他。
“是。”
李苏乖乖地走到李晚身边,看见陆明言后,略点了下头:“陆大人。”
陆明言也点点头。
“对了,知道你最近要跟着韩将军习武,这是南山归长大师铸造的宝剑,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陆明言道。
“归长大师五年不过铸一剑,世间出自他手之剑寥寥可数,均为世所罕见的宝剑,你用这剑也能更称心如意一些。”李晚也道。
李苏只是垂眸看着那宝剑,淡淡地说:“多谢陆大人好意,但我父亲已送我开蒙传家剑,这柄剑太过贵重,我就不收了。”
李晚道:“陈正千来了?”
李苏点点头。
李晚虽然早就知道他因为一些卷宗的事需要回皇城处理,但她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而且还先到了李苏那里。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是他的儿子,父亲想念儿子是理所当然的。
但李晚同时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回来,宫里那些流言碎语恐怕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了。
到那时,这乾清宫怕是要不消停了。
陆明言有些尴尬,李晚则说:“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好意,你先收着吧。”
话已至此,李苏只得点点头,叫下人收好宝剑。
接着李晚开始考察李苏的课业。
忙忙碌碌的,直到子时李晚才躺下。
“今晚……要吗?”陆明言从身后抱住李晚。
李晚笑着挠挠他的手背。
陆明言便隔着衣服吻在李晚的后颈上。
……
翌日晌午,阳光正暖,李晚抱着四公主哄她睡觉,而李贞则趴在母亲膝头,两只小手撑着肉嘟嘟的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睡着的小妹妹,庭院里,李苏在日头下练剑,他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李晚哄了一会儿李潺,便叫侍女抱下去交给乳母照顾。
然后她看着庭院里那个小小身影,呼唤道:“苏儿。”
李苏听见了母亲的呼唤。
“已经练很久了,进来休息会儿吧。”李晚说。
李苏收剑入鞘,步履稳重地走进来。
“母亲。”
“过来,瞧你出了这么多汗,日头毒,可别中暑了。”李晚边给李苏擦汗边说,“喜福,去叫御膳房做碗绿豆汤来。”
喜福应声称是。
“母亲,儿臣没事,师父说成大事不拘小节。”
“这是两码事,练剑不能心急,总要循序渐进不是?”
李晚看着李苏的眼,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当年城破之时,李苏还是那么小一团,尽管她当年是出于政治因素的考虑留下他,但作为母亲,她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但很显然,李苏在本不该遭受这一切的年纪里遭受了太多苦楚,李晚一时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迅速成长的代价是失去纯真快乐的童年,而一个人的底色如果就是灰暗的,这将会影响他的一生。
李晚抱住李苏。
李苏有些受宠若惊。
“母亲……”
“怎么,娘亲还不能抱抱你了?”李晚道,“你是娘亲最疼爱的孩子啊……”
李苏感到手足无措,只能任由李晚抱着。
李贞在一旁笑得欢快极了,他甚至从后面抱住李苏,试图加入他们的“抱抱游戏。”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陈将军!您等老奴进去通报一声您再进……”
“怎么?这大白天的有什么不能进的,难不成陛下又在让某人侍寝?”
李晚蹙眉。
这混蛋,居然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吵嚷声越来越近,惊慌的喜福和愤怒的陈正千同时出现在门口。
“陛下,老奴实在没拦住……”
“知道了,你下去吧。”李晚说。
喜福只得先退下了。
陈正千看着李晚,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拽住李苏的胳膊拉他走。
“陈正千!你又发什么疯!”李晚嚯地站起身,眉眼凌厉。
“干什么?带我儿子回家!”陈正千声音洪亮,“我们勤宣殿庙小,容不下某位大佛,既如此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们走就是了,也免得让您为难!”
“陈正千!你站住!”李晚明显已经生气了,“那些人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
李贞吓得赶紧跑过来拉住陈正千的袖子,哀求道:“别带哥哥走……”
陈正千扯回袖子,看着可怜巴巴的李贞,轻轻推了他一把,柔声道:“回你娘亲那儿去。”然后回过头看向李晚,没好气道:
“懂不懂事不是陛下说了算的,恕臣愚昧,臣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知道自己家孩子被欺负了,你们不保护好他,我来保护还不行吗?反正你们的太子殿下金枝玉叶,有那么多人宠爱,不像我们苏儿整日还要看别人脸色,我这个当父亲的要是都不疼他,还有谁疼他呢?”
“苏儿受了委屈,朕比你心知肚明,虽然朕也于心不忍,但倘若连这点苦也吃不了,又如何能做未来的大燕皇帝?”
李晚说完,时间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良久,陈正千才道:“你说……什么?”
李晚叹了声气:“苏儿就是太子。”
陈正千冷笑:“是你和陆明言商量的?还是你本属意贞儿做太子,但被陆明言劝回了?我们不是乞丐,这种施舍来的太子谁爱做谁做!”
“什么施舍?苏儿是长子,长子为储天经地义,从他出生的那刻起他就是毋庸置疑的大燕太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李晚说。
“你……可你不是爱陆明言……我以为你会……”
陈正千以为自己在做梦。
“爱是一回事,但立储事关国家大事,你当是儿戏?”李晚无力地坐下来,“苏儿和贞儿都是朕的孩子,朕对他们的爱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他们的父亲是谁而厚此薄彼,但前朝暗流汹涌,朕是左右为难,为了大局无奈只能让苏儿受些委屈,至于各中原委,你让孩子们都下去,朕跟你说。”
陈正千半信半疑地看着李晚,终究还是推着李苏和李贞出去了。
于是李贞拉着李苏欢快地跟着喜福去御膳房喝绿豆汤了。
大门一关,屋内的空气骤然冷下来。
“坐吧。”李晚道。
陈正千坐下,眼睛直视着李晚。
“当年你和朕……你也怀疑过的吧?这一切或许都不是意外。”
“所以?”
“已经查到是杜合德派人做的。”李晚扶着额,“而他的目的就是想趁虚而入,只可惜当时明言在朕身边,没让他得逞。”
“难怪,所以太医院的人早就被他们收买了?”陈正千思忖道。
李晚点点头。
“且这样的人,朕不知道在前朝后宫还有多少。所以朕不敢再选秀,只想着能否通过每年的科考招些无背景又干净的人上来。”
“那陛下一直隐瞒这件事,也是想……”
李晚点点头:“看朝廷风向,分清敌方和己方。”
“但这样,那些支持陆明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陈正千分析道。
“是不会,所以朕一直在想如何将他们清除,总要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李晚说。
“独木不成林,他们不是铁板一块。”陈正千说。
“要真是铁板一块反倒好说了。”李晚忧心道,“现在已经变成要斩向明言的刀了。他的第三条路……希望不是用血筑成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正千问。
“只能再探,现在没摸清对方的情况,尚不能轻举妄动。”李晚无奈地苦笑,“的确叫人头疼,对吧?”
“我看陛下倒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李晚:“怎么,你有办法?”
“我是武将出身,只会带兵打仗,但用兵讲究用人,治国等同于治病,必要时也要学会打入敌人内部。”
李晚蹙眉:“你的意思是……”
陈正千笑笑:“陛下手下那么多才子佳人,选出这样一个人并不难吧?我看有一个人倒是十分可以,就算他杵在那什么话都不说,别人都不会怀疑他,甚至反倒会取笑你”
“你是说……”李晚睁大眸子。
可她并不想让这人卷进来,毕竟……他已经很苦了。
他的出现本就是一枚棋子,如今却又要以棋子的身份以身入局,这对于他来说是否太过残忍?
“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我知道您表面上心软,但实际上呢……”他轻轻用指尖点着自己的心脏,“这里可是硬的很。”
这是李晚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可即便已成既定事实,她也必须要好好想想该如何用更温和的话语劝说对方。
她更希望他们是同盟,而不是傀儡师和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