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晚发展商业、修筑水利工程以及减免赋税等一系列改革措施下,民间百姓的生活日渐富足,未来似乎是光明与美好的,然而朝堂中平静的表面下已然暗流涌动。
李晚并未属意太子人选,李苏虽为长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李晚更喜欢陆明言,因此推测李贞必然是更受李晚宠爱的,储君究竟花落谁家,此时尚无定论。
但定论归定论,风向归风向,随着宫中闲言碎语四起,有心人逐渐开始偏袒二皇子李贞,而冷落大皇子李苏,从平日的吃穿用度到李晚的赏赐,这些势利眼的下人都会先送到李贞的和阳殿,后去李苏的勤宣殿,对李苏宫中来领东西或办事的下人也是爱答不理,偏颇之意溢于言表。
李苏的贴身侍女莲染回来后把这事跟李苏说了,她气得直跺脚,李苏面上却并没什么反应。
“殿下,您说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多过分,您再怎么说也是大皇子,是陛下的长子,长幼尊卑有别,他们居然就敢这样骑在咱们头上!您可得跟陛下说说,好好惩治这些人才行!”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理他们就是了。”李苏握着书说,“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让母亲烦心。”
“陛下,”染莲心急道:“您就是太善良了,这些人才敢这么放肆,可您如果现在不管教,那……”
这时,小厮进来通报李贞来了。
正说着,门口便露出个小脑瓜,李贞欢笑着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哥哥!”
李苏赶紧低头看书,故意不理他。
“哥哥!”
李贞又叫,李苏还是不理他。
“哥哥。”
李贞去拉李苏的袖子。
“二殿下,殿下在读书呢。”染莲在一旁道。
“哦。”
李贞只好乖乖地坐在一边,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李苏。
他的眼睛与李晚很像,但与之不同的是李晚的眼带着清冷与忧郁,而他的眼是纯真无暇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苏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刚一合上书,李贞就乐颠颠地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直晃。
“哥哥哥哥!”
李苏深吸一口气,蹙着眉看李贞,一脸不耐烦道:“干什么?”
“陪我玩。”李贞天真无邪地微笑。
“我没时间,我一会儿还要去练剑。”李苏道。
李贞没想到自己努力等了仿佛过去了大半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可李苏居然还是在忙,而如果再想和李苏玩,可能又要等上好漫长好漫长的时间。
可他又不想耽误哥哥练剑。
于是他的眼睛很快就红红的了,但他忍住没哭,只是垂头丧气地走向门口。
“李贞。”李苏突然叫住他,“回来。”
李贞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他迅速转头,又乐颠颠地跑回来。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啦。”
李苏直翻白眼:“你简直烦死人了。”
李贞却不理会李苏这句话,而是指指自己张大的嘴巴:“哥哥,想吃红豆糕。”
李苏叹了声气,无奈地对染莲摆摆手:“去拿红豆糕来。”
染莲有点不乐意,首先那是自己排了好久的队才在宫外买到的,其次这是李苏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如今二殿下倒好,随便张张嘴就能夺人所爱了。
染莲满脸不高兴地把红豆糕放在桌上,李贞有点纳闷:“染莲姐姐不开心吗?”
李苏道:“没有。别管她,你吃你的。”
李贞笑了,小手紧抓着红豆糕,一掰两半:“哥哥。”
李苏蹙眉:“我不吃。”
“好吧,那我自己吃了。”李贞把红豆糕塞进嘴里,鼓着脸说,“谢谢哥哥。”
李贞吃东西的模样活像只小仓鼠。
正这时,外面通传陈将军来了。
陈正千戍守边关两年,如今回皇城有事要办——当然重点是为了看儿子。
“儿子!爹来看你了!”
陈正千人高马大就这么明明晃晃地闯进来了,李贞的嘴里还塞着红豆糕,就那样睁大眼睛看着陈正千。
陈正千一眼便瞧出这是陆明言的儿子,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
虽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的确打心底佩服陆明言的人品和才能,但看到李贞他还是心里不舒服。
这毕竟是他所爱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的儿子,本能令他嫉妒。
这小崽子,真是像极了陆明言,瞧那文文弱弱的小身板,还有那张看似单纯的狐媚子脸,简直和陆明言一模一样。
“父亲?”
李苏没想到陈正千会来,因此有些诧异。
陈正千被李苏这一声轻唤唤回了现实,他一把揽过李苏的肩膀:“走,爹带你出去玩。”
李贞连忙喷着红豆糕渣含含糊糊地说:“哥哥答应先陪我玩。”
“那先把你哥哥借给我一下行不行?”陈正千头也不回道。
然而刚到门口,他挠了挠头,又折回去,从口袋里东摸西摸摸出一个锡士兵来。
“这个给你玩好不好?”陈正千摸摸李贞的头。
李贞嘴上还沾着碎屑,他懵懂地看着手里的锡士兵,又看看壮硕的陈正千,下意识点点头。
陈正千带着李苏出宫游玩,乘船顺江而下,欣赏江岸风景,又带他到天字一号品尝美食,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听说你要开始练剑了,这把剑爹送给你。”陈正千把一柄适合儿童开蒙的短剑放在桌上,“这剑可是从你太爷爷手里继承下来的,咱们老陈家的孩子开蒙学剑都用它。”
“谢谢父亲。”
李苏有些心不在焉。
微风拂过粉色帘幔,窗外高台上的琵琶女演奏着悠扬的乐曲。
“怎么不高兴?”
李苏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全写在脸上,陈正千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没有。”李苏说。
“有人欺负你?”陈正千的脸沉下来,“你可是大将军的儿子,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爹,爹一定替你讨还公道。”
“真没有,吃饭吧。”李苏默默端起饭碗往嘴里扒饭。
看样子,情况比陈正千想的要严重。
陈正前微眯起眼,孩子既然不愿说,他也不勉强,回去他找人问个明白就是。
而送李苏回宫后,陈正千回到皇城内的将军府,他叫来朝中的朋友一起喝酒,朋友们见他都愁眉苦脸,而当他得知前朝后宫已然分成两派,并且开始轻视皇子苏时,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千辛万苦驻守边塞,后方奢靡享乐的人却在挖墙脚,李苏不管怎么说也是李晚的儿子,他们居然敢欺负李苏到这个份上,而李晚也不管?!
还有那个小崽子,枉他白天那阵还给他好脸,却不想人家吃喝玩乐什么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倒是在受苦,还不敢跟他说。
陈正千决定第二日入宫,此事非要向李晚讨个说法!
晚间,李晚在乾清宫批折子,空余的时候,陆明言给她揉肩膀。
“明日还要上早朝,你也早些歇着吧。”陆明言心疼地说。
李晚揉了揉眉心:“一会儿苏儿过来,我还得考察他的功课。”
“我看苏儿那孩子很稳重,你倒不必太过操心。”陆明言说。
“我只是……觉得亏欠了他,不只是他,还有贞儿……”
李晚生李苏和李贞的那几年,正赶上动乱刚刚平复、大燕百废待兴的时候,不论是陈正千还是李晚还是陆明言,他们都忙于使边疆安稳、使国内的各行各业正常运转,在两个孩子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他们常常忙得焦头烂额,忽视了年幼的他们,李晚也因此感到愧疚。
“你已经尽力了。”陆明言说,“有得必有失,等孩子们长大,他们会理解你的。”
李晚叹道:“但愿如此吧……”
“对了,我托人打的剑终于回来了。”陆明言笑着说,“老先生犟的很,可是花费了我一番功夫,不过总算没白忙乎,我看过了,那把剑的确与普通的剑不同,不愧是出自大师之手。”
“我看看。”李晚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陆明言点点头,从内室取出剑盒,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寒光岑岑的宝剑。
“长剑?”李晚拿起剑挥了挥,无可奈何地笑道,“他挥得动吗?”
陆明言道:“那有什么,我小时候不也是从长剑练过来的?苏儿天资聪颖,他肯定很快就能掌握剑术的精髓。”
“好吧……”李晚勉强笑笑。
“还有那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陆明言问。
李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
“那个小厮自尽了,杜合德也潜逃了,大概率是南下投奔崔继恩去了……这个混账东西,就算大燕有再多仁人志士,也挡不住有这么一个喜欢搅浑水的畜生在,有他在一天,大燕就不得安宁一天。”李晚抓紧衣摆,“而她也知道自己被骗了,只是我还一时摸不准她的想法,若是默许……这事就难办了。”
“所以,你想揪出更多人?可这样未免太委屈了苏儿,你也知道外面已经怎么谣传了。”陆明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