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眼眸睁大,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正千,大敌当前,你……”李晚气得浑身哆嗦。
“正是因为大敌当前,生死未卜,臣才想要陛下一个承诺。”陈正千站起身,似笑非笑,“您将这么重的担子压在臣身上,臣总要在您身上讨些甜头。当然了,您也可以选择拒绝,臣也不会因此食言,答应陛下的,臣一定说到做到。”
“你是在逼朕吗?”李晚说。
“臣不敢。”陈正千道,“臣也不过是和他一样……心悦陛下而已。”
李晚沉默不语。
良久,陈正千勉强笑了笑:“算了,既然陛下为难,那臣就不勉强陛下了,时间紧迫,臣这就回去整顿兵马,明日启程。”
陈正千转身准备离开。
“今晚,”
面对着陈正千的背影,李晚说。
陈正千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来乾清宫。”
……
烛光下,李晚拔出刀鞘,看着光影分明的金刀。
那是陈正千当初送给她的战利品。
如今,他又要以命相抵,而这一次,是李晚亲手将他送上这条不归路。
门外响起脚步声,李晚“锵啷”一声收刀入鞘。
陈正千走了进来。
与以往的银白铠甲和常服便衣不同,这一次他沐浴完毕,只穿着里衣,领口处隐隐裸露坚实的胸膛,收紧的衣带勾勒出紧致的腰肢。
“陛下。”
陈正千向李晚行礼。
李晚抬眸,看向他身后紧随而来的喜福。
喜福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玉碗,里面是泛着清苦气的避子药。
陈正千的脸色阴沉下来。
“陛下,臣就没有必要喝这种东西了吧?”
“怎么没必要?”李晚冷笑,“之前就有男人自作主张拒绝服用避子药,你知道朕是如何处置他的吗?”
陈正千看看碗里的棕色药汤,又看看李晚,最后毫不迟疑地单手拿起药碗,像在军营里喝酒一样大口将药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摔碎在地,而在这期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从李晚身上移开过。
直到这一刻,陈正千才明白,他以为他在逼迫,而她只能顺从,却不想他只是在乞求,而她是在施舍。
喜福默默退了出去。
陈正千摔了碗,大踏步向李晚走来,而李晚一直看着他,乌黑的眸子坚定而决绝。
陈正千抄起李晚的膝弯将她稳稳抱了起来,他身上的肌肉很硬,带着边疆大将的压迫感,而李晚被他抱在怀里,依旧凝视着他。
陈正千走向床榻,将李晚放在床上,整个人利落地翻身上床,坚实的身躯罩在李晚身上,他俯身吻向李晚的唇。
陈正千是典型的武将身材,肩宽腰细,肌肉紧致而充满力量,他身上充满着雄性的魅力,带着一种原始野兽的蛮横与无礼。
李晚狠狠捶打他的后背,可他没有丝毫收敛,李晚将他的后背挠得遍布血痕,他置之不理,因为他知道,他和李晚此生将只有这一夜。
这是第一个夜晚,也是最后一个夜晚。他征战沙场,功勋无数,可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切实的感受,这将是临终告别,他要将他全部的一切,他的身、他的心,在这个他肖想无数次终于得偿所愿的夜晚,一并交给李晚。
李晚抓紧床帐上垂下来的流苏,对方完全无视她的话。
“陈正千……你这个……疯子……”
李晚的头在发晕,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李晚感觉浑身酸痛,身体仿佛变成一个壳子。
而身边已经空了。
李晚拉开床帐,却没想到守在外面的是崔玉颜。
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崔玉颜眼下,李晚略有些尴尬,但还是问他:“陈正千呢?”
崔玉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李晚的身子:“走了。我来的时候碰见他了,他让我给陛下擦药。”
李晚:“……”
这个混账。
崔玉颜帮李晚穿上单衣,李晚动了一下,还是痛,大概连路都走不了了。
“陛下,我给您上药吧。”崔玉颜说。
李晚看了他许久,然后才默默拉开被褥。
身下是已干涸的血迹,李晚微微张开腿,崔玉颜俯下身调制着膏药。
他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伸向李晚的手却是颤抖的,李晚痛得呼吸加重了一分,崔玉颜就停下来看她,生怕自己弄疼了李晚。
李晚勉强道:“朕没事,你继续。”
崔玉颜这才低下头继续擦药,但他的手却放轻了很多。
那是经历过情事的伤口,是崔玉颜这个年纪还无法做到的事,他的呼吸加紧,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
时间好似被拉长放缓,不知过了多久,崔玉颜才给李晚上好药,又在她身下垫了一块干净的料子。
做完这一切后,偏巧陆明言来了乾清宫。
李晚垂眸,迅速将床帐拉上半分。
陆明言走进来,猜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崔玉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
“明言。”李晚半张脸隐没在床帐中。
陆明言道:“正千带兵去曲河了。”
李晚道:“朕知道了。”
“皇城内还有三千名禁军,我打算将他们分别驻守在皇城各处。”陆明言道。
李晚:“嗯,你想怎么做去做就是了。”
两人隔着半个床帐说话,站在一旁的崔玉颜只是低垂着头看地面。
“晚儿。”
陆明言拉开了床帐。
李晚迅速低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掩住她的侧脸。
陆明言什么也没说,他坐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
林少云罕见地踏进了玉梅殿。
杨更宜正在看奏折的副本,她瞧见林少云,不由得挑挑眉。
“林姑娘。”杨更宜道,“来此有何贵干呢?”
林少云垂眸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奏折,然后坐下来。
“想跟你学点东西。”林少云道。
杨更宜:“什么?”
林少云的眼中是平静:“学习怎样帮助陛下。”
杨更宜放下折子,哎呦一声,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林少云:“你总算是有那么一点开窍了。”
……
曲河一战,陈正千有心无力,只能暂时退到北边的松家沟防守,而夏元卿不知在哪里又集结了一批学生,送到陈正千麾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陈正千能以五万人马坚守松家沟已实属不易,而南倭寇、西突厥也暂时在陈正玉和高荷的牵制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然而,李晚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竟会被已经被贬的崔继恩使了绊子。
东都军械火药厂再度发生爆炸事件,而这一次依旧是崔继恩故意为之,可当官府下令逮捕崔继恩时,却发现崔继恩早已人去楼空,而崔玉颜的两个哥哥崔潘和崔瑛也不知去向,此外,谢梅清那边的情况也很不妙,南蛮军进入金国境内,将原本要投降的金国皇室救出,金国国内顿时人人自危,而从南江迁去的灾民也无法得到妥善的安置。
“这个崔继恩——”
李晚一掌拍在桌案上,她的额上冒着虚汗。
怎么办?短时间内根本派不出援兵兵支援谢梅清他们,好不容易招募了一些士兵,肯定要第一时间奔赴松家沟,而陈正玉那边也分不出兵力……
陆明言站在她身旁,一脸担忧。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晚问跪在自己面前的兵部尚书林向青。
“实在迫不得已,我们只能让谢将军撤兵。”林向青说。
虽说国内战争打得火热,林向青撤兵的想法是对的,回来支援陈正千的军队对抗江庭鹿才是当务之急,但关键是……谢梅清带出去的那批兵背景太特殊了。
本就是为了缓解国内压力才令无数灾民入伍前往金国安身立命,也正因为有了希望,将士们才能在金国浴血奋战,可现在突然叫他们撤回参加生死不明的皇城保卫战,又有多少人愿意?
而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名慌慌张张的小兵,附耳对林向青说了什么,林向青脸色大变,当即跪拜在地。
“陛下!松家沟后身的雁台桥断了!”
“什么?!”李晚眉头一紧,预感形势不妙。
雁台桥是修成没满十年的石桥,而且还是当年的重点工程,怎会轻易垮塌?
李晚强压着怒气:“叫林孝海来!”
工部尚书林孝海哆哆嗦嗦地跪在李晚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李晚看着他,乌黑的眸子能杀人。
“你给朕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晚敲着桌子,就差把桌子掀翻在他头上了。
“臣……臣甘愿受罚!臣不该听信崔大人的谗言……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