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卿又看向陆明言:“女孩也好,以后陛下和你生个小公主吧,长的像你,清秀。”
陆明言:“元卿……”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趁着陛下休息这段时间,我有事和你商量。”
夏元卿敛起笑容,一脸严肃,陆明言的神情也沉下来,杨更宜见状便将皇子从陆明言手中接过来。
“你们忙,陛下这里交给我和林姑娘照顾。”杨更宜说。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陆明言点点头,跟随夏元卿出了乾清宫。
而崔玉颜则与他们擦身而过,走进去看李晚的孩子。
“现在情况怎么样?”陆明言问。
“乱了,全乱了。”夏元卿道,“陛下说了逃兵杀无赦,可这些官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送家属秘密出城了,可你想,纸包不住火,百姓瞧见官员出城的车马,可不就知道出了大事吗?”
“早就预见的事。”陆明言叹了声气,“你也是,明知道陛下不可能放弃皇城,你还在朝堂上说那种话刺激她。”
“江庭鹿军到皇城的脚程也就在七天之内。七天!去哪儿调兵?指着谢梅清和陈正玉黄雀在后吗?我们现在已经是涸辙之鲋了。”
夏元卿接着说:“主要陛下怀着孩子,若是真兵临城下,别说到时再跑还来不来得及,就算来得及,舟车劳顿,陛下的身子也吃不消,我本意也是为陛下考虑,谁承想……”
“想办法吧。”陆明言道,“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七天看似时间不短,可迁都的消息一旦播散出去必然引发朝野内外的动乱,到时官员自顾不暇,城中百姓可就遭殃了。”
夏元卿慨叹:“就是这个意思啊。”
“还是像之前一样,让守卫军守好各处,等陛下醒来后召集朝中大臣,看还有多少人在位,当然,其中或也不乏等待新主的贪生怕死之辈,不过那些不重要,有留下的官员就可以做好百姓的处理工作,分批次有秩序地送百姓出城,若家中有老弱妇孺无法离开的,组建壮年反击队,和守卫军一起守卫皇城。”陆明言说。
夏元卿点点头,准备和陆明言分头行动,陆明言却又叫住了他。
“帮我准备一份名册吧。”陆明言说。
“名册?”夏元卿不解。
陆明言垂眸:“能在新都辅佐陛下的大臣名册。”
“明言……”夏元卿微微蹙眉,“你知道,陛下不会同意的。”
陆明言勉强笑笑,眼眸带着深深的忧郁:“‘夫嫁妇随’,我是她的男人,她必须听我的。”
良久,夏元卿才道:“好吧。”
但继而,他又道:“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辈子能认识你,和你一起为陛下出生入死也值了。”
陆明言苦笑:“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
“当然要争了,明言兄你未免太心机了,你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到时成了陛下的‘戚夫人’,你还叫我们如何争宠?”夏元卿说,“虽说我们现在也比不上你就是了。”
“也说不定福大命大活下来了呢?”陆明言揽过夏元卿的肩膀,和他一起向皇城大门走去,“对了,你这一年没少闲着,皇城这边还有没有能用的人?”
“有些,等我今晚就将他们集结过来商讨对策。”
……
李晚醒了,她的身体极度虚弱,却还是在睁开眼后想要上朝。
这种关键时刻,她怕自己一旦倒下,朝堂就会乱了套。
杨更宜将小皇子抱到李晚身边,小皇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下意识寻找着□□想要喝奶。
一旁的林少云帮助李晚给小皇子喂奶。
杨更宜瞧见了笑着说:“这孩子,乳母喂了还不够,要娘亲喂呢。”
自古皇室女子都配有乳母,一方面为了短时间内调理好身体再度受孕,而另一方面则是帝王避免母子感情过深,以免外戚干政,而李晚作为皇帝倒是没有这些麻烦。
论短时间内受孕,这孩子来得本就不是时候,而论外戚……
陈正千早已下落不明。
陈正千……
李晚心头一紧。
真没想到,荒唐的一夜竟会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带到人间。
“陛下,小皇子还没有名字呢。”林少云说。
“李苏。”李晚轻声道,“孩子的名字,叫李苏。”
燕子衔泥春来到,岩墙屋角草又苏。
倘若她的孩子能顺利长大,她希望他能继承祖辈的遗志,重振大燕江山。
“好名字。苏儿……小苏儿……”
杨更宜拉拉李苏的小手。
“陛下,这是太医开的补药。”
小皇子喝过奶后,崔玉颜走进来,手里还端着药。
杨更宜从李晚怀里接过李苏,崔玉颜在床边坐下,轻轻吹了吹羹匙里的药。
“明言呢?”李晚问。
“和夏元卿出去部署城防了。”林少云说。
李晚垂眸,大抵想到了前朝已经发生的事。
“叫剩下的大臣来乾清宫。”李晚说,“有多少人我们就用多少人。”
李晚和陆明言的想法不谋而合。
余下官员中,兵部和刑部等负责守城及维护城中秩序,保证能离开的百姓有秩序地撤离,而对于不能走的百姓,由户部和工部等负责粮食的分发,而礼部和翰林院等负责各所学校的学生管理。
如此,皇城中暂未出现动乱,但形势依旧严峻。
李晚体力不支,每日只能早早睡下,然而第二日又会强撑着身子听各处传来的战报,知晓敌军到了哪里,谢梅清部及陈正玉部又到了哪里,还有当日出城的百姓人数与留给皇城百姓的粮食数量。
然而李晚深知等待援军已然不现实,如果再留在皇城,只有死路一条。
五日后,李晚对杨更宜说:“带苏儿走吧。”
杨更宜:“陛下,您终于想通了?”
李晚深吸一口气:“五日,皇城百姓已悉数撤离,余下百姓朕不可能弃之不顾,但大燕气数未尽,朕已经选好随行官员,明日你们带着苏儿迁都洛水,在那里重振我大燕基业。”
杨更宜一听就慌了:“陛下,臣妾怎能弃您于不顾?”
李晚道:“不是弃朕,而是在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更宜,你明白吗?朕信任你,所以才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和云儿一定要照顾好苏儿,让他平安长大。”
护佑大燕储君的重任落在身上,杨更宜纵使再不舍,也只能向李晚拜别。
李晚乏了,她摆摆手,不想再说什么。
杨更宜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退下了。
“陛下。”
陆明言走了进来。
李晚看他:“一切还顺利吗?”
“已经加强防守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岗,如果有异样,我们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陆明言给李晚调整了一下身后的垫子,让她能靠的舒服些。
“明天苏儿就要走了。”李晚望着床帐上悬挂的荷包,轻声说。
“要去送送吗?”陆明言问。
李晚苦笑着摇摇头:“朕不是一个好母亲。”
陆明言握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明言,其实你明天也可以和他们一起走的,留下来只是送死,别无意义。”李晚说。
“陪在你身边,就是意义。”
陆明言看着她,烛火在他黑色的眸子里跳跃。
“更何况,我当年救你的时候就说过,就算不是你,换作任何人,我也会救,如今城中还有这么多百姓,我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李晚笑了:“看样子,我们要共赴黄泉了。”
“不能与妻同生,若能与妻同死,黄泉路上奈何桥,我们共同投胎转世,来生还做夫妻。”陆明言的眼里闪着泪光。
黑夜沉寂,唯有帐中红烛噼啪作响。
良久,李晚轻声道:“明言,去倒两杯水来吧。”
“晚儿?”
“就当是交杯酒了。”李晚抬眸看着陆明言,她的眼睛也红了,“明言,我们成亲了,下辈子不要忘了我。”
陆明言深吸一口气,走下床去,他倒水的手都在颤抖。
回到床帐中时,陆明言将水递给李晚。
李晚看着杯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依旧年轻的容颜,与当年那个坐在门口等待心上人的小女孩一样。
虽然在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可她的心依旧如初。
李晚将自己的杯子与陆明言的杯子换过来,含笑道:“喝我的吧。”
陆明言握着杯子,与李晚手臂交叠,李晚微一仰头,饮下了杯中水。
水无色无味,却能解渴,一如李晚与陆明言的情分,平淡却又深重。
“怎么不喝呢?”
李晚看着举着杯子却未喝下去的陆明言。
陆明言笑笑,手臂绕过李晚,将杯子放在了一边。
“臣怕喝了这水,明日就要陪小殿下迁都了,陛下。”陆明言意味深长道。
李晚轻咳几声,掩饰尴尬。
“好吧,被你发现了。”李晚将藏在掌心里的药粉扔了,“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海棠殿殿主吧,陆爱卿。”
“是,陛下。”
陆明言撤下垫子,给李晚盖好被子,他看出李晚已经累了。
就算不是因为生产,李晚也应该好好休息。
而第二日又将迎来什么,一切都是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