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模样,年纪不大。
任务是找出真正的鬼怪……而玩家中已经有内鬼了,内鬼可能是上一批失败的玩家。
真的鬼现在也已经显形了。
这副本里的鬼是学生鬼魂?那怎么让他消失?想想他为什么会留在这里。难道是心存怨气?他们该不会……要去炸学校给他解气吧。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深渊是一个以**为食的古老存在。
深渊的副本都是由万千世界里生命体强烈**产生,要深渊感兴趣并且回应才会确定。
学生的基数太大了,要真随便因为一点小事,因为不喜欢学习就诞生出一个副本,那绝对会诞生大量低级副本。**纯度越高,许愿的生命越渴望,副本的难度系数才会高。深渊不会那么无聊,吃同质化如此严重的小甜点。
郑好升偷偷看了眼,他似乎没有实体。
不能打草惊蛇。
他只有一只鬼,如果可以此时他们分队,一队去找其他玩家,途中安抚一下内鬼情绪,一队去查学生档案,看能不能找到在副本诞生前发生的历史,这学生鬼可能就和此事有关。
这边,郑好升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就见那边门口人群里的百司缘攥紧拳头,置于胸口,一副就要呼吸不过来的虚弱模样,明明只是移开视线片刻他的脸色就刷的白了。
“你怎么了?”
郑好升掩下欣喜装作一副关心他身体的模样,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借口来的太好了。
“我……有些头晕,我先找个地方休息。”
似乎是顺着他的想法一样,百司缘的声音此时轻的可怕,脚步虚浮,扶着墙慢慢蹲了下来缓解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他扶着脑袋喘气。
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不舒服,但此事发生在百司缘身上似乎又显得是那样的合理。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了,生个病没什么。
百司缘似乎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是他失败了。他抓着那个披了他大衣的男生的手,借机倒在他身上,捂着头,身子上温度很冷。
“是低血糖犯了吗?”
靠在男生左肩膀努力站立的百司缘,闻言悄然睁开了双眼,白色睫毛扑闪扑闪的。
“好像是……我可能得去找一下医务室。”他微微低着头,白色的发垂落在那件大衣上。
他看到了屋内的景象,也猜到了同样的事情。但是这虚弱模样还真不是装,只是不全然是演的程度。医务室里应该有糖,百司缘默默的回忆着。他曾经也在升旗仪式、体育活动、答不出问题被罚站的课堂上当众晕倒过,他见校医的频率已经快到足以赶上认识的程度了。
而介于他一直死死抓着那男生的手不放,他也只能“好心”带上百司缘,两个人一起去找医务室了,虽然他心里肯定是极度不情愿的,还借口马上就回来,往那人群里望了好几次,但身后走廊上,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他们在学校里找啊找,但这路百司缘觉得是他走过最难的一段,七拐八弯,还要保持一副身体脱力的模样,好几次差点就跪了下去。
最终,他们在学校的阴面找到了医务室。来的时候,那门就虚掩着,从里头吹出来一股阴冷混满了消毒水的味道,还透着潮湿气息。
风可以说一刮到裸露的皮肤上,就感觉被包裹的身体泛起一股黏腻的恶心感,此刻百司缘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似乎随时要将他勒死。
“再撑一下,前面就到了。”
那男生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侧头往打开的缝里一瞧,轻手轻脚的要扶着百司缘往里面走。这间医务室不大很空旷靠墙摆着两张铺了好了的窄床,床头柜上立着几只落满灰贴了标签的玻璃瓶。这里还有饮水机,旁边就倒扣着一摞纸杯,那这就好办了。
那男生想着,先把人安顿好再说。
然而他才打算推门、跨过门槛,百司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就猛地收紧了。那只手冰凉纤细,骨节分明,他分明应该表现得无力可此时力道却大得无比,攥得那男生感觉小臂生疼。
“怎么了……”
男生下意识抬头,顺着百司缘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也愣住了。
医务室正对门的地方是校医的办公位置,黑色暗沉的木桌就在那里。这没什么奇怪的,只是看起来比较豪华,重点是那位置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那画的诡异程度让众人皆怔。
看到后的二人,愣在当场。
这幅画,可以说和这间逼仄破旧的医务室是格格不入。画框材质用的是深色的木头,边缘有些磨损,但画面本身却有一种诡异的完整感在里边仿佛时间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看的出神。当然不是因为这幅画多么高超的技艺,而是因为太艺术了,画师个人创作时的心情全部投注在上边,气息扑面而来。而那样的气场和风格,暂时不被世人所接纳。
恰在此时,旁边一个托着下巴的人,在门被风吹开后这才幽幽显露出来。
一个男人,在门打开后,动作转为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就安安静静的在看着那画作。
二人毫不怀疑,这就是他画的画。
哪怕他们没有理由说明,为什么有玩家会在这样副本里,画出这样一幅浓烈重彩的画。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齐整沾了颜料痕迹的灰扑扑的外套,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留的短发,头上还带着顶浅棕贝雷帽。
他对那刺耳的开门声是毫不在意,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墙上那幅画上。他的头微微侧着,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托住了下巴,嘴唇微张,眼睛里盛满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痴迷。他就站在那画作离不远处,仿佛百司缘和男生这两个闯入者根本不存在。
三个人,一幅画。
沉默地对峙了大概五秒钟。
最后还是那个男人先动了。他缓缓放下托着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随即那张端正的脸上,绽开出一个过分热切的笑容,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他没有寒暄没有问他们是谁,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立在一间废弃医务室的门后面,而是直接开口,用一种宣讲般慷慨激昂的语调说道:“这是、我梦中的景象。”
两个人都没接话。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伸手指向墙上那幅画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指向某件神圣的遗物。
“这幅画,我画了很多年……那是好多年前的梦了,一般我重复梦到一个时隔多年的场景,才会真的有印象、感到熟悉,才会激发出熊熊的创作欲。这幅画!这幅画就是一例。”
他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开落在百司缘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送给你。”
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他说送就送,伸手就把墙上那幅画摘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塞进百司缘怀里。百司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茫然来,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画框的边缘。画框入手冰凉,比普通木头的温度要低得多,像被冰镇过一样。
“这是我梦中那个世界的护身符。”
男人的语气笃定而骄傲,闭着眼道:“是我梦里每个鬼怪见了都会如痴如醉的面庞!”
他把那个……
【忧郁男子?跪倒在灰色世界】里的画,不由分说的送给了百司缘。
飞快地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旁边的男生一脸疑惑,他再低头看了看有些不确定。护身符?鬼怪见了会如痴如醉?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多半是个在深渊里沉浸太久的玩家,已经是有些神神叨叨,思维不正常了。
但他说的话未必全是疯话。副本里的疯子和先知,有时候只隔着一层纸。百司缘心想。
【获得未评级道具:破碎世界】
百司缘一愣。不是这真有效?那画家先生居然这么有实力?随手一幅画就是一个道具。
视线下移。
百司缘注意到那画上出现了一阵的黑色波纹,提示他,可以查看更详细的介绍。
【画作背景】:
他是男人的妻子。他的手足,从诞生之日起就和其他手足相处融洽,面容忧郁,小巧精致,他的外貌,就是天赐。黑色圆形略微压扁再竖起来看,他白净的脸,就镶嵌在五分之一处。手足短小,如线条般,软弱无力,无法站立,他跪倒在一片灰黑阴郁的环境里,双手自然垂下,展现出优美的曲线,姿态虔诚,是他正在独自忧伤。这就像一只……被削开了坚硬外壳,暴露出内部脆弱蛋白质的,甲壳虫子。
“……”
百司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也就是说……它的恋人,是一只虫?”
画家点头,“没错——!”
祂的恋人就是这么一只美丽的虫子!
“而且此画甚美!只有强大的鬼怪——boss级别的才会被它吸引!”他闭上眼,点点头,附和自己的话一样,声音里充满了认可。
这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但是百司缘看着那跪倒的暂且称之为丰满的身子,他仔细瞧了瞧,发现那灰色打底的环境,它好像在动,就像虫子盘踞时。虫足收拢在腹部,虫子睡醒了虫足侧面呈现的螺旋形开始往外慢慢伸展开。
他看了看怀里那幅画,真诚开口。
“只有强大的鬼怪,boss级别的才会被它吸引……您有试过吗?”
这是百司缘随口一问,声音轻飘飘的,配上他那副随时要晕倒的病弱模样,显得毫无攻击性,也听不出什么言外之意因为他真好奇。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坦然地摊了摊手,那份痴迷的神情里此时竟多了一丝遗憾,或者说是无奈的诚实。
“没有。”画家坦诚相告。
但这是他梦里见到的,整个世界都在玩的梗。画作里的虫他好不容易才能破碎的梦境里捕捉到他的影子,花了好几年才勾勒出形态。
他无疑是美的,至少在画家心里。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