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走了出去,百司缘迎面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他不住地后退几步。
手背挡在唇上,这个冷冷的味道,他闻到过。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个玩家。他翻下去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百司缘抬头。
恰在此时,乌寻也低下眼。
真没想到他还活着,明明浑身上下,都透着弱者的气息,竟然坚强地活到了现在。
身后还跟着个小鬼,不简单。他抱着手臂不着痕迹地扫过躲在百司缘身后,在见到他时顿时吓破了胆,只能默默缩小存在感的人影。
“你好……”
百司缘想他或许真的是对活人过敏也说不定,一遇到就情不自禁的害怕想要躲避。声音里又带上了结巴,连对方的脸他都不敢去看。
这表现,格外的不尊重人。
他之前待医院时就被人这么说过,但是他还是没改过来,被曲解什么的也懒得在意了。
他也不是针对谁,他对谁都一视同仁。
“你们准备去哪?”乌寻突然起了兴趣。他挺想看看百司缘要怎么处理这桩麻烦。
他压制实力来低级副本,就是为了物色、吸纳有潜力的新人进入公会。有些技能在战斗生存方面没太大优势,因此很容易在前期还未成长起来时就因种种原因就被淘汰。在这里折损的好苗子有些在他们看来太多了,也实在是太可惜,其实有很多地方是需要他们存在的。
而乌寻做这种事情已经很久了,一到空闲时他就会来但能不能遇上就全靠缘分支撑了。
毕竟,他真的很忙。
之前注意到的那对配合默契无间的小情侣他就挺看好的,准备出去就和会长说明。
给他们递邀请。
若是他符合要求,那他多加一个引荐的名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守夜人,向来有特权。
他藏起眼中的兴味,只用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着眼前新人的反应。五楼百司缘面对那人皮脸镇定无比的反应他不是没看到,正是因此才破格停留,换平时这分身早去送死回去了。
“……去楼上,准备换个地方藏。”
不是很适应这直白的写满了探究的眼神,其实乌寻藏的很好,但百司缘的直觉和洞察力恐怕更胜一筹,他从那黑沉的眸子看到了让他逃避的东西。直觉告诉他最好离这人远一点。
哪怕他给人的安全感特别强烈,也要拼尽全力远离的程度,这是下意识的抵触,他有预感他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而他是一个偏执到有些病态的恋旧派。不喜欢一些新的东西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并以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姿态,带走了锁住他心的那扇门。
他从乌寻身上读出了阳光的味道,而那太过刺眼了。他更喜欢阴雨绵绵的天气。
对于直觉这种东西,他向来是信的,至于为什么,当你察觉到危险但还是安慰自己那只是错觉,结果遭了几次殃,就该彻底依赖妥协了。百司缘现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遵从本心。
哪怕在旁人看来他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自欺欺人。可这没什么不好。
“哦。那咱们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
乌寻突然的热情,是格外反常。这绝对崩人设了吧,不应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才对么。
百司缘心中想法不断飘过,他其实也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内敛有涵养。他有事都在心里说了,因此在旁人看来,就是格外的安静,有礼貌。可百司缘自己从没承认过,但他也没否认就是了。装不懂有时候真的会轻松很多。
“好……”
他又莫名答应了下来,拒绝别人的话他似乎真的很难说出口。这是让他自己都不理解的程度,明明狠下心,就可以避免一些麻烦了,可不知为何,可能就是交朋友那点可笑的念头在作祟,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能拥有朋友吧。
嘴角噙着抹浅淡,让人看来近乎是乖巧讨好的笑容,百司缘心里却唾弃了自己千百遍。
怎么就不听使唤呢。他就该保持沉默的。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就当他是空气吧。
三人,当然也可以说是两人一鬼,就在这种神奇不可思议的融洽氛围里上了楼。
途中,他们遇到了分头行动,准备找全这教学楼内玩家,计划着一起通关,提高生存率狠狠打狗系统脸的郑好升,还有其余几个人。
不认识的是散人玩家临时组的队伍,领头的女生名叫荆白,神情坚毅,挺有主见。
他们一起行动时,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音乐室那边传来了巨大的动静,等到声音完全安静下来后,动身准备去查看。要是还有活人那帮助一下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当然好人有好报这种事情没指望,深渊里能存活下来就不易了。
郑好升走在最前边开道,到了他们目的地后,他眯眼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门此时还开着一条缝。这种现场,那基本上没有救了。乌寻能凭经验判断结果。
小黄毛探头探脑,看到了里面碎裂的玻璃窗,和地上那一滩正在蔓延的暗红色液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女生靠在音乐室的墙角,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尸体旁边散落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碎镜的碎片里,映出了他的脸。
也映出了他身后……
荆白、乌寻、百司缘,加上他自己,四张脸安安静静地映在碎镜中。
但是那个男生……一直跟在百司缘身后,缩着脖子看着比百司缘还弱的男生,他不在。
而且,在碎镜的最边缘,有一块碎片里,倒映出了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第六张脸。苍白,空洞的眼眶,此刻正对着镜片咧开嘴。
郑好升浑身冰凉。
他没有回头。他呆愣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鬼。
就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