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师走远了,他去了其他地方巡视。
百司缘站在两扇巨大的窗户前,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将窗帘拉上。但是,他没用平常的方法,他是把窗帘提了一截绕过了栏杆,确保窗帘卡在那里不会乱晃,这才停下了手。
血红色的眸子在暗沉的环境里愈发深了,他随意地伸手,支在窗台。注视着已然构成玻璃,能轻易反映出来自己身影的那一扇窗户。
微微眯眸,百司缘透过那面自然形成的镜面,望着那角落里没有影子的“人”,果然……
他就是那个内鬼吧。
但很奇怪啊……
他刚才居然没直接在路过的老师面前揭穿自己,这真的让百司缘摸不清楚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好了。不应该是帮助老师淘汰他们吗?
还是说有更大的阴谋?毕竟留在那门上的人皮脸,他肯定知道他们在抱团取暖。所以如今这是等自己和他们汇合趁机打入其中将他们一网打尽吗?如果是这样算盘打的是真不错。
青年脑子里一堆的猜测闪过,但现实只过去了一瞬。那男生窝在那里,抬头也只看到了百司缘撑在窗台,接着便转身朝他走了过来。
“我们换个地方躲吧。”
“啊?”
听他说出这句话来,男生有些不太懂他的脑回路,毕竟老师已经搜查过这里了,他肯定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怎么又要换地方呢?
但是百司缘只是轻轻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噤声,然后转过了视线看着窗外。
“往楼上走。”
他们如今所在的是二楼,方才那老师是一路上跟着他们下来的,现在楼上更安全一些。
当然,他不会说是想测试一下他。
百司缘弯下腰,试图去拆课桌的零件,他故意徒手的,为的就是把时间给压慢一点,最后再直接推脱和他坦白说拆不掉然后换地方。
“等我找一下防身的东西,你帮忙先去门口看一眼情况吧,万一折返回来就不好了。”
他说的格外认真,看着也真像那么回事。
而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对的不是活人的缘故,百司缘说话竟没有一丝卡壳,情绪也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此时竟诡异的升起了拿它们来练习怎么与人对话的心思,但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就被百司缘否决。因为他不和人说话,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社恐,更是觉得浪费口舌。
觉得沟通很累。
平时若非必要,他也是不会开口的。如果某天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他能保证自己会在漫长且孤独的日子里坚持一辈子也不开口。
固执的有些不像话,但这是百司缘对自己清晰的认知。他确信自己有那个本事做到。虽然,这也不算是什么值得他骄傲的事就是了。
而现在,百司缘余光注意到那男生,在听到他的话后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他开始推辞、转移注意。总之,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他要表达意愿指向一件事——等百司缘自己来开门。
“对不起,我害怕……”
畏畏缩缩的看着是真的挺可怜,就像个被吓坏的新人玩家,因为害怕甚至一想到外头有怪在不断的游荡,不知会不会一出去就当头撞上,而浑身颤抖不止。但是如此固执连靠近都不敢次次拒绝的干脆的举动也着实让人怀疑。
百司缘默默看着也不说话。
难怪他当时蹲在那里。原来是没办法自己开门。看来他又摸清了一条信息,收获不错。
垂着头,盯着窗台的月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独久了,百司缘脑子里想的总会很多,乱糟糟的想法堆成一团,时常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感觉脑子随时要爆炸。
焦虑抑郁,令他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几乎看淡世间一切。格外沉默的性格在成年后家人本来以为,他会有所好转,但不曾想却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漠然,他一头跌入了另一个极端,这性格还使他被家里人送去过精神病院治疗,当然,最终还是没治好。
大几十万砸进去,他怎么原原本本进去的就是怎么原原本本的出来。这让他一度怀疑,这私立医院建起来根本没本事就是来骗钱的。
他记得当时在表上填了个选项。那是一个关于极端想法的他那时故意填轻了,他还以为不说,医生能从他的状态判断出来,没想到,心里的事情藏的太好,他只待了一个月时间。
反正诊断结果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医生不让母亲跟他说,似乎是怕刺激到他?
这担心纯属多余,说出来其实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这结果它还能够改变?
情况不会比这更糟了。
而他答应过母亲要努力做出改变的。
哪怕最终一步也走不出来,至少他向前看过,也去尝试过了。没有留下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