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走了。
注视着他的背影远去。百司缘也转头摸索着,把那幅沉甸甸、饱含心血的画作给收进系统空间里,看着躺在道具栏那里的画框图标。
心情很奇怪。
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副画,故事内容这么特别在别人看起来不太欣赏得来。但是百司缘其实觉得看久了那长在胖虫子身体上的人脸,其实真觉得还挺不错,总之他是画不出来的。
他包容度很高的。
当然前提是只要不触及自己。
而且这画面完成度高,也足够特别,他有收集癖,一些自己生活中少见的东西他都会好好保存,像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不舍得丢弃。
这位画家先生真的很厉害。
个人创作能被深渊的游戏系统承认,这本来就是极不简单的事情。
品着冷水冲泡,白糖颗粒还未被彻底溶解的甜水,说实话并不差。百司缘坐在那铺了白色床单的小床边上,男生则不时去望一眼门口生怕他们真的结成联盟,导致通关人数暴涨,很是迫不及待就想拉着他回去看着焦躁极了。
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
“我很好奇。”
双腿交叠,百司缘叼着纸杯一侧,轻轻咬着。注视着那道背影的眼中格外平静。
“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把老师引过来?”
那男生身体一怔,像是被他的话击中了一样。深呼吸了一下后。
将情绪尽数压制的他露出了近乎讨饶般的笑,睁着泛起水雾的眼睛,回望过来。
还在掩盖。
他似乎真的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又或者,是他太清楚自己……明白自己已经被看穿了,所以才急忙否认。但不论哪点他都不需要知道原因了。百司缘静静地听着他极力辩解。
他真的特别想甩掉内鬼的标签,可惜那使出浑身解数的表演,依旧不如人意漏洞百出。
那清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在耳朵里确实有几分无辜在里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这一路上你都看着的。”
想蒙混过关?百司缘心中有了定论的事,就不会再发生改变,他会坚定不移地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从前虽然会因为从众心理也不想太惹眼顺从他人意愿,但是如今这只有他们俩。
他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安排,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来做真正的自己。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吗?”
他伸手取出,放下纸杯,歪了歪头,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够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炸开,像被逼到极限,一下子断裂琴弦蓄满了力道。
男生回过身子,满脸愤怒,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衣,对着百司缘的方向狠狠甩了过去。
大衣落在百司缘怀中。
心中积满了怨气的男生字字泣血,摊开手和他理论起来,脸上温和之色尽数褪去,化为被困于此那深深的绝望。本就带有瑕疵的假面在此刻轰然碎裂,露出底下人的真实样貌来。
“我想出去有什么不对!你们那么多人!我找一个替我的……真的有那么不能接受?!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说到最后,他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耗光了。开始抱头痛哭起来,“我也不想……”
他当初也是轻信了他人,才落得这下场。这次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决定动手,却被指责演技太差。凭什么……他也不想的。
“我讨厌这里,这个世界也是……”
百司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会于心不忍,但如今他没办法判断真假。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暴露出的也是他不曾了解过的漠然。
后来他明白了母亲的话。
外边的人不会帮你,他们凭什么要帮你,他们恨不得踩着你往上爬。在你彻底隐没在他们光芒下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去在意你的感受了。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他们期望中的样子。路边的杂草那么多特意跑来踩一脚的人太少了。
寂静的室内只有风徐徐吹过,打在那医务室花盆里绿植叶子上的细碎响声。以及那蹲在地上,脸完全埋进手臂里的男生传来的哭声。
有点吵闹。他喜欢安静的氛围但男生如今似乎是不打算停下,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为了自己好受些,百司缘只得出声制止。
“可是,你还是在说谎吧。”百司缘收起多余的情绪,狠下心毫不犹豫地揭穿了他。
“失败的玩家身上异化状态不可逆,已经同化成了副本怪又怎么可能重获新生?”
“你在骗我。”他压下眼底的猩红。
他是新人,但不代表他不懂这个副本的机制,百司缘进副本的时候就问过系统游戏大致运转的逻辑了,想用信息差来害自己,不得不说,有想法。他或许是保留了一部分死去玩家记忆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哭得这么情真意切。
“你发现啦?”
轻快的话语传来,男生从臂弯里抬起眼。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搭在膝盖上点着,坐姿挺豪放不羁的。全然不复方才软弱可欺,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可惜太晚了。”他打了个响指。
“哒哒哒——”那屋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那个声音百司缘记得,是老师,他找过来了。
毫不意外。
刚才闹那么大动静,是个人都能觉出点问题,更何况,还是一个听觉敏锐的盲眼怪物。
“你还不跑吗?”
坐在地上的人侧头看了眼门外,又转过头来,去瞧百司缘脸上的表情。
但却没看到意料之中的慌乱,心中略微有些失望。看来他也不过就是脑子好使一点,只是些微的一点,连退路都没安排是他高看了。
男生脸上表情精彩纷呈,百司缘却一点也不急躁,只默默摸向脖子上的围巾,将其往上拉了拉,看着倒像是真的非常怕冷,在保暖。
随即,在那穿老款西装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前之际,将袖中落出的一物牢牢握紧。
趁着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用力一划。
“吱呀——”
尖锐的爆鸣声震破耳膜,而在这变故突发促使那边两位鬼怪纷纷捂着头倒地不起时。
百司缘松开在声音发出前一刻,他按在耳朵边的厚实围巾,手中尖啸粉笔的粉末洒落在地,他垂下眼,这是之前郑好升给他的东西。
还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