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任务完成

五条悟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

那些藏在孩子们梦境深处的“蛀虫”,在荆棘升起之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开始四处乱窜。

它们原本在悠闲地啃食着美梦,现在食物被屏障隔开了,饥饿和焦躁让它们从梦境深处浮了上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孩子的耳边。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的、像衣鱼虫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的身体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翻滚的、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孩子的枕头上爬了几步,触须疯狂地摆动,似乎在寻找新的入口。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短短十几秒内,七个孩子的周围爬满了这种丑陋的小东西,密密麻麻,粗略一数至少有二三十只。它们发出细微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吱吱声,试图绕过荆棘穹顶的缝隙,重新钻入孩子们的梦境。

但荆棘的屏障密不透风。

几只虫子试着用口器去啃食光之藤蔓,刚一触碰,藤蔓上的刺就猛地炸开,将它们弹飞出去。被弹开的虫子摔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挣扎了几下才爬起来。

“三级咒灵,单体威胁不大,但数量多,而且能藏在梦境里。”夏油杰的语气轻松。

“如果不一次性清除干净,只要有哪怕一只逃掉,它就会在别的孩子身上重新繁殖。几天后,噩梦事件会再次出现。”

“那就一次性全弄死。”五条悟把墨镜推上头顶,苍蓝色的六眼中倒映着那些灰白色的虫子,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冷的弧度。

夏油杰想了想,伸出右手。

一只低等级的咒灵从他的影子里浮了出来——形态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睛的蟾蜍,皮肤湿滑,嘴巴张开时能看到里面排列着好几圈细密的牙齿。

那只咒灵身体震了一下。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普通的张嘴——它的下巴脱臼似的裂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深处涌出一股吸力。

那股吸力不是针对空气,而是针对“梦境”。真昼能感觉到,沿着荆棘屏障的边界,有什么东西被从深处拽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

噩梦蛀虫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套住了一样,从孩子们的耳边、发间、枕头的褶皱里被吸了出来。

它们挣扎着、尖叫着,身体在吸力中扭曲变形,灰白色的外壳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不断翻滚的咒力核心。

它们被一只接一只地吸进咒灵的巨口中,连同它们藏身的那一小块梦境碎片一起,被吞入无底的黑暗。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夏油杰的咒灵合上嘴,满足地打了个嗝,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它嘴角溢出,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彻底消失了。

夏油杰收起咒灵,蹲下身检查最近的一个孩子。

孩子的呼吸平稳了很多,脸上的潮红正在消退,额头的温度也在下降。

他又检查了其他六个孩子,然后站起身,点了点头。

“全部清除了。没有残留。”

五条悟靠过来,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地上那些被吸走咒力后留下的灰白色空壳——它们像蝉蜕一样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搞定。”他拍了拍手,看向真昼,“你可以收起来了。”

真昼缓缓撤回了咒力。

荆棘穹顶像退潮一样从教室的四周消退,淡绿色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只剩下地面上几个浅浅的光斑,眨了眨眼,彻底消失。

她晃了一下。

疲惫感在她撤去术式的瞬间涌了上来,但不是之前那种“被掏空”的虚脱,而是像跑完长跑后的正常疲劳。

腿有点软,头有点沉,但意识清醒,心脏跳得平稳。

“还行吗?”硝子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还行。”真昼说,“就是……有点累。”

“咒力消耗大约四成。”

硝子收回手,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那比上次‘红舞鞋’少了将近一半,而且你这次的咒力波动很平稳。”

她合上本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的训练有效果。”

真昼细细感受,咒力确实在消耗,但速度很慢,像是涓涓细流。

而且——

“睡美人”的故事确实在她的意识深处掀起了涟漪,她能感觉到那个纺锤、那座城堡、那一百年的沉睡正在试图“污染”她的认知。

辅助监督人员随后进入教室,开始处理后续事宜——将孩子们转移到普通医院(醒来后他们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道绿色的光墙保护着他们),清除现场的咒力残留,撰写任务报告。

真昼靠着走廊的墙壁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硝子给她倒的热茶。

夏油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做得很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找到了自己的节奏。那个荆棘——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真昼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绿色的花。

“我觉得……”她慢慢地说,“如果我一直这样,用和场景契合的故事,会不会有一天,副作用完全消失?”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咒术的本质是‘交换’。

你得到力量,就要付出代价。

只是有些代价是看得见的,有些是看不见的。你的‘认知污染’属于后者。”他顿了顿,“但也许,你可以选择代价的大小,就像今天这样。”

真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这次的污染很轻微,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波纹很快就平复了。

因为是契合的场景吗?

她不是在无差别地召唤“黑暗”,而是在用“保护”来对抗“噩梦”。

故事的内核不是恐惧,而是守护。所以副作用最小化了吗?

“我没事。”真昼对硝子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松,“就是……有点困。”

硝子表情放松了不少。

五条悟走到真昼旁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那层光之荆棘:“你这个术式,是不是跟你的心情有关?”

“什么?”

“上次你搞我那次——”五条悟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次被迫跳舞的经历。

“那时候你很害怕,很紧张,所以出来的东西又猛又失控。

这次你很……怎么说呢,很确定。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出来的东西也很稳定。”

真昼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术式的效果,不仅取决于念出的台词,还取决于她的内心状态。

恐惧催生失控,失控催生黑暗,黑暗催生污染。

而平静、确定、带着保护意愿的心态,能让咒力更稳定地输出,也让故事的“暗面”更难入侵她的认知。

“所以,”夏油杰接过话,“你需要在战斗中保持冷静,不是为了提高战力,而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他顿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不过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一次任务,独自用术式保护了七个孩子。”

真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在荆棘穹顶下沉睡的孩子。

他们的脸上,恐惧的表情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她不需要完美的答案。她只需要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不远处,五条悟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着那些咒灵空壳的粉末,一脸无聊。

硝子在跟辅助监督交代孩子们的后续观察事项。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味道。

任务结束后第三天,真昼在宿舍里翻看那本具象化的《咒与童话》。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契合度越高,副作用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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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咒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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