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任务

真昼用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接受她的术式有副作用。

不是头疼脑热那种能扛过去的副作用,而是会把别人的噩梦塞进她脑子里的那种。

认知污染——硝子是这么叫的。

而后真昼她用行动代替思考:既然咒力总量不够,那就练;既然咒力控制不精,那就练;既然体能跟不上,那就练。

咒力控制的训练比体术更难。

真昼一开始完全摸不到门道。她感觉不到什么“经络”,什么“循环”,那些术语听起来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力修炼,玄乎得不行。

但她的术式帮了忙。

那天夜里,她照例被噩梦惊醒——这次是《蓝胡子》的片段,她梦见自己站在那扇第七扇门前,门缝里渗出血水,门把手在转动。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流动——微弱的、温热的、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粘稠的东西,正从她的腹部向外扩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缓慢地流向四肢。

那是咒力。

在噩梦的刺激下,她的身体本能地开始运转咒力循环。

因为恐惧——恐惧本身就是咒力的最佳燃料。

真昼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种流动,而是试着引导它。让它在体内走得更顺一些,更快一些,更均匀一些。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咒力总量比之前提高了不少。那本《咒与童话》翻开时,书页上的字迹也更清晰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

从那天起,她开始主动利用噩梦来训练。

听起来很变态,但她的逻辑很简单:反正都要做噩梦,反正都要被认知污染折磨,不如把这份痛苦转化成训练的动力。

当然这份努力是有回报的,真昼的书消失了,准确来说书的能量回归真昼体内可以用意识随时查看。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晨,夜蛾老师在晨练结束后把一年级四人组叫到一起。

“有任务了。”他说,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埼玉县的一所小学,连续发生儿童噩梦事件。过去两周内,有七个孩子在睡梦中出现极度恐惧的症状,醒来后持续高烧、精神萎靡。当地辅助监督初步判定有咒灵作祟,等级推测为三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真昼身上:“这次任务,一年级全体参与。真昼,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任务。硝子负责后方支援和医疗,悟和杰负责主要战斗,真昼——你的术式对这类‘精神干扰型’咒灵可能有特殊效果,我需要你在现场观察并尝试应对。”

真昼的心跳加快了,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紧张感。

“我明白了。”她说。

第二天傍晚,一行四人乘着辅助监督的车,抵达了埼玉县的那所小学。

夕阳把操场染成橙红色,教学楼空荡荡的,因为噩梦事件的缘故,学校已经临时停课。只有几个辅助监督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拉起了普通人看不见的“帐”。

“好安静。”硝子轻声说。她背着一个医疗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环顾四周。

“咒灵的气息在那边。”夏油杰指向教学楼的三楼,他的咒灵操术对咒力的感知比一般人更敏锐,“不浓,但很……奇怪。像是有很多细小的裂缝。”

五条悟已经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六眼全开。他盯着三楼的方向看了几秒,眉心微微一皱:“杰说得对。不是一只咒灵——是很多只很小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共生体。像……蛀虫。”

“蛀虫?”真昼重复。

“嗯,啃食‘梦境’的蛀虫。”五条悟收回视线,语气难得地认真,“这些孩子不是被吓到了,而是梦境的某一部分被咒灵吃掉了,留下了一个空洞。恐惧就是从那个空洞里灌进来的。”

真昼突然想起自己半个月来的噩梦,那种“被什么东西啃食”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我上去看看。”她说。

三楼的一间教室里,七个孩子躺在临时铺设的地铺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贴着退热贴。他们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还在做梦,而且是噩梦。

辅助监督已经把无关人员清空,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和七个昏睡的孩子。

“咒灵在哪里?”真昼环顾四周,什么都没看到。

“在孩子的梦里。”夏油杰说,“它们藏在梦境深处,只有在孩子被噩梦惊醒的瞬间才会浮出表面。如果现在强行唤醒孩子,咒灵可能会跟着出来,但是——”

“但是孩子可能承受不住。”硝子接话,她已经蹲在一个孩子旁边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他们的精神已经非常脆弱了。再受一次刺激,可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教室里安静下来。

真昼看着那些孩子的脸,最小的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他在梦里微微抽搐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如果没有人管,这些孩子会怎样?

继续做噩梦,继续高烧,继续被那些“蛀虫”啃食梦境——直到精神崩溃,或者更糟。

真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夜蛾老师说的话——“你的术式对这类精神干扰型咒灵可能有特殊效果。”

“我想试试。”她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试试什么?”五条悟问。

真昼没有回答。她走到那些孩子中间,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最小的那个孩子的额头上。孩子的皮肤滚烫,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她闭上眼睛。

这半个月的噩梦训练让她学会了一件事:在靠近“梦境”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咒力的细微波动,就像水面的涟漪。现在,这些孩子的“水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波纹,一圈套一圈,相互干扰、重叠、撕裂。

在那些波纹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细小的、像书虫一样的小东西,正一口一口地啃食着孩子们的梦。

不是吃掉全部,而是吃掉最美好的部分——那些关于糖果、关于玩具、关于父母拥抱的部分。

留下的只有恐惧的空洞,和从空洞里灌进来的、属于咒灵自身的恶意。

她睁开眼。

“我可以试着用术式保护他们。”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在孩子们的梦周围,建立一道屏障。让那些‘蛀虫’暂时进不去。”

夏油杰皱眉:“可以吗?你的术式从来都是攻击性的。”

“不是攻击性。”真昼摇头,“是叙事性。每个故事都有它的‘边界’,‘从前’是开始,‘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结束。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攻击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保护’、关于‘沉睡’、关于‘不可侵犯’的故事。就像……”

她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就像睡美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最先反应过来,苍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光:“荆棘!睡美人的城堡外面长满了荆棘,阻挡了所有想进去的人。”

“对。”真昼点头,“不是杀死咒灵,只是……让它们进不去。

让孩子们安全地睡觉,直到我们能找到清除它们的办法。”

真昼站起身,走到教室中央,面对着那些昏睡的孩子。

她没有犹豫。

“……在很久很久以前,公主触碰了纺锤的尖刺,整个城堡陷入沉睡。

为了守护这份沉睡,大地长出了荆棘——千年的荆棘,万年的藤蔓,高过所有的塔楼,密过所有的星光。

任何心怀恶意的存在,都无法穿过这堵墙。”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咒力从她体内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不可控的爆发,而是像水一样流淌,均匀地、温柔地覆盖了整个教室。

然后,奇迹发生了。

淡绿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是半透明的、由咒力凝聚的光之藤蔓。

它们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沿着墙壁攀爬,缠绕着课桌的腿,交织在窗户的框上。

最后,所有的藤蔓汇聚成一个半圆形的穹顶,笼罩在七个孩子的上方。

荆棘上没有刺。

或者说,那些刺只针对“恶意”。

五条悟伸出手指,朝穹顶轻轻弹了一缕咒力——咒力被荆棘吸收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弹了一丝带着攻击意图的咒力——荆棘猛地炸开,数十根光刺指向他,发出嗡嗡的警告声。

“哇哦。”五条悟收回手,嘴角弯起来,“这个有点东西。”

荆棘穹顶在教室里持续散发着淡绿色的微光,像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七个孩子笼罩其中。

那些由咒力凝聚的光之藤蔓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时刻警惕着任何携带恶意的存在。

真昼维持着这个状态,呼吸平稳。

她能感觉到咒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输出稳定,不像之前那样忽高忽低。这让她有余力去观察周围——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教室的另一侧,夏油杰站在门口,硝子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随时准备介入。

“它们躁动了。”夏油杰忽然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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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咒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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