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任务结束后高专的生活逐渐在真昼面前展开它日常的那一面。
所谓日常,就是每天去训练场加练看见五条悟夏油杰叼着草莓牛奶or其他早餐晃晃悠悠走过来,用各种欠揍的招呼打招呼。
所谓日常就是文化课上听的昏昏欲睡,用各本书在前面当挡箭牌,偷偷在书的空白处画小人。
硝子坐在她的旁边,永远在看那本比砖头还厚的医书,偶尔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意思是你该清醒清醒了。
作为日常就是体训后□□练到怀疑人生,然后在食堂用两碗米饭和三叠小菜,安慰自己脆弱的□□。
然后看着夏油杰五条悟坐在对面,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细嚼慢咽形成对比。
所谓日常就是在这些看似平淡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变强。
那本咒力凝聚而成的??咒与童话??成了真昼最忠实的伙伴。
不只是睡前读物,更像是训练日志。
听起来挺热血的,实际上就是把每天的数据和感受记录下来。
比如说新的咒言:小红帽的警告。
效果大概是感知恶意(存疑),发动时脑子会亮起小红灯,在食堂时曾用过一次。五条悟脑袋亮了红灯,夏油杰和硝子没有。
硝子说这玩意儿有bug,因为五条悟当时只是在纠结今天吃什么。
(注:五条悟看见词条的批注“你礼貌吗”)
除此之外,书页的角落里还贴了几张便利贴,是她自己画的简笔画:
一个小人(她自己)站在荆棘后面,外面画了一圈虫子,另外一个小人穿着红鞋,表情惊恐,旁边写着“再也不敢了”。
自习课
高专的自习和普通学校不太一样,没有老师在讲台上盯着,没有试卷要写,大家只是坐在教室里做自己的事。
五条悟趴在桌子上睡觉,墨镜推到额头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夏油杰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关于咒术的册子,边看边在笔记本上做摘录。
硝子照例在看一书,今天这一本是《解剖学》,封面上的红色十字,已经被翻到褪色。
真昼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咒与童话》,正用圆珠笔在空白页上画上今天的第三个小人。
她画得认真,没注意到五条悟什么时候从桌子上“飘”了过来——字面意义上的飘,他用咒力托着身体,无声无息地凑到她旁边,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翻那本书。
真昼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用手盖住书页:“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是你太专注了。”五条悟不依不饶地用手指拨开她的手指,苍蓝色的眼瞳凑近那些发着微光的字迹,
“咒力产物……记录小故事的?”他念出封面上的标题,“《咒与童话》?这不就是你那个术式的名字吗?”
真昼叹了口气,知道藏不住,索性把书往桌上一推:“对,算是我的……术式词典。
每次用了新的咒言,它就会自动记录下来。”
夏油杰也放下书,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那页“小红帽的警告”上,眉心微动:“这是你上次用的那个?”
上面写着:小红帽的警告。
“外婆,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大?”
“为了更清楚地看见你——看见所有的恶意。”
效果:疑似可以察觉恶意,但是察觉出五条悟的思考。
“对,但是不太准确就是了。”真昼解释。
五条悟已经在翻后面的空白页了,一边翻一边嘀咕:“这么多空白的,但是给我的感觉是你的实力没达到解锁不了。”
真昼合上书本,把它塞进桌斗里,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们在学什么?”
“咒力输出效率模型。”夏油杰晃了晃手里的书,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用伯努利方程来模拟咒力在经络中的流动阻力。说实话,我觉得这东西对实战没什么用。”
“伯努利方程?”真昼眨眨眼,“流体力学那个?”
“你学过?”夏油杰有些意外。
上辈子可不是学过,但她只是含糊地说:“高中物理有涉及一点。”
硝子从医书后面探出头来:“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她把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副神经系统的解剖图。
“咒力在人体内的流动路径,和这个神经系统分布图高度吻合。
我在想,如果反转术式是‘负负得正’,那它本质上是不是对神经信号的逆向调控?”
真昼接过书看了看,又想了想硝子的话,忽然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反转术式不是直接‘治愈’伤口,而是通过逆转神经信号来触发身体的自愈机制?”
“差不多。”硝子点头,“但我不确定具体机制。
现代医学对神经信号的研究已经很深入了,但咒术界很少有人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真昼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回忆着高考生物的内容。
神经信号的传导、动作电位的去极化与复极化、突触间隙的神经递质……如果把这些概念和咒力结合起来——
真昼慢慢地说,“反转术式的本质有可能是‘重置’?就像神经信号有绝对不应期和相对不应期一样,在受到损伤的瞬间,细胞会进入一种‘不应’状态,无法接收正常的修复信号。
反转术式的作用,可能是强制跳过那个不应期,让细胞重新对修复信号产生响应。”
硝子的眼睛亮了。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咒术界的传统理论把反转术式说得玄之又玄——正能量、负能量、阴阳调和、五行生克。
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用占卜和玄学推导出来的模型,从来没有人用现代生理学去解释它。
“你说得对。”硝子站起来,开始在教室里踱步,“如果反转术式的本质是‘重置细胞不应期’,那它的施术对象就不应该是‘伤口’,而应该是‘伤口周围的神经末梢’”
她越说越快,语速像机关枪,最后直接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去图书馆查资料,谢谢,真昼,你给了我一个新方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教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能让硝子这么兴奋,你挺厉害的。”
真昼挠挠头:“我只是随便说说……”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三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休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有鸟叫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五条悟仰面躺在台阶上,双手枕在脑后,墨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一双被晚霞映红的苍蓝色眼瞳。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真昼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双腿伸直,小腿肌肉还在微微发抖——下午的训练量依然很大,但比起半个月前,她至少能站着走出训练场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夏油杰忽然开口。
“今天下午那个任务,你们听说了吗?”
五条悟“嗯”了一声,没有动。
“什么任务?”真昼问。
“茨城县的一个咒灵,二级,在一个商场里作祟。
辅助监督到场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普通人受伤了。”夏油杰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有一丝她没听过的沉重。
“咒术师赶到的时候,那个咒灵正在攻击一个小孩,那个旁边还有已经死去的孩子。”
他顿了顿。
“我在想,如果我们更强一些,或者更快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事?”
五条悟躺着没动,声音从墨镜下面传上来:“你在想什么?我们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救所有人。”
“我知道。”夏油杰说,“但我们是咒术师,天生拥有力量,那些普通人没有力量,所以被咒灵伤害,如果我们不保护他们,谁保护?”
真昼听到这段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在互联网上看过无数遍的讨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蜘蛛侠的名言,被无数人引用、二次创作、调侃、解构。
但当这句话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了英雄电影里的热血,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理所当然。
真昼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他有些傲慢。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咒术师从出生起就拥有力量,普通人没有。
咒灵从普通人的恐惧中诞生,却要由咒术师去消灭,这不是一个公平的系统。
力量没有询问我们愿不愿意接受,责任也没有询问我们愿不愿意背负。
但既然我们拥有了这份力量,难道不是天然地应该用去保护那些没有力量的人吗?”
他顿了顿。
“这不是傲慢,这是事实。”
真昼瞪大眼,自己刚才说出口了吗。
是的,真昼刚刚说出了口。
五条悟原本仰面躺着,听到这句话,忽然坐了起来。
他还是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只是声音很平,但那双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杰。”
“嗯?”
“所以说我最讨厌正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