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京城激起短暂的涟漪后,便被新的朝事覆盖。江南粮灾渐平,李修远因处置得当被擢升为江南巡抚,临走前特意来贤王府辞行。
“殿下,王妃,”李修远捧着一本账册,眉宇间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江南的新稻种已下种,预计秋收能补上这次的亏空。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影部的余党仍在暗处,属下在苏州查到,他们与京中某位官员素有书信往来,只是信笺都用了密语,暂时没能破译。”
萧澈接过账册,指尖划过“密语”二字:“把信笺拓本留下,我让人试试。”
李修远离开后,童宛桅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忽然想起系统资料库中提过的“反切码”——前朝影部常用的加密方式,需对照特定的诗集才能破译。
“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符号,“像不像《诗经》里‘蒹葭苍苍’的反切注音?”
萧澈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取来《诗经》。两人对着书逐字比对,果然在“小雅”篇里找到了对应——那些密语拼起来,竟是“中秋,宫宴,玉阶”三个词。
“中秋宫宴?”童宛桅心头一紧,“他们想在那天动手?”
萧澈将密语抄录下来,指尖泛白:“玉阶是宫中通往御花园的必经之路,看来是想在陛下前往赏月时行刺。”他抬头看向窗外,“赵安在牢里,影部却还敢动,背后定有京中势力撑腰。”
接下来的日子,贤王府的气氛悄然紧绷。萧澈借着整顿京畿卫的名义,暗中加强了宫城守卫,尤其是御花园周边的布防;童宛桅则以“为中秋宫宴备礼”为由,频繁出入各府,看似闲聊,实则打探消息——影部与京中官员勾结,必然会在日常往来中露出蛛丝马迹。
这日在安远侯府的茶会上,童宛桅正与夫人们讨论中秋糕点的做法,忽然听到侯夫人的贴身丫鬟抱怨:“前几日去给三姑娘买胭脂,撞见礼部王大人的管家,鬼鬼祟祟地往城外跑,手里还提着个黑布包,看着沉得很。”
“礼部王大人?”童宛桅端茶的手顿了顿。王大人是太子的旧部,太子被禁足后,他一直表现得安分守己,没想到竟与影部有牵扯。
她不动声色地追问:“王大人一向谨慎,许是送些东西给城外的亲戚吧。”
侯夫人笑着摆手:“他哪有什么亲戚在城外?倒是听说……他与废太子的奶娘沾亲带故呢。”
童宛桅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笑着:“原来如此,倒是没听说过。”
回到王府,她将此事告知萧澈。萧澈立刻让人去查王大人的行踪,果然发现他每月初一都会去城外的破庙,与一个蒙面人见面,而那破庙的位置,恰好是影部在京城的联络点之一。
“看来就是他了。”萧澈将密语与王大人的行踪记录放在一起,“中秋宫宴,他负责安排御花园的陈设,想在玉阶附近动手再容易不过。”
童宛桅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中秋那日是小世子的周岁宴,父皇本想在宫宴后,在长乐宫办个家宴,给孩子抓周呢。”
“家宴?”萧澈眼神微动,“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引蛇出洞。”
中秋前夕,天牢传来消息:赵安“病逝”了。消息一出,京中暗流涌动,不少与影部有牵连的人都松了口气,觉得没了把柄,行事也大胆了些。
中秋宫宴当晚,月色皎洁,御花园里张灯结彩,丝竹声不绝。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阶下歌舞,神色愉悦。萧澈与童宛桅带着孩子坐在侧席,看似专注于宴饮,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玉阶附近的动静。
王大人穿着一身绯红官袍,正指挥着内侍摆放赏月的供品,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皇帝的位置,眼底藏着一丝紧张。
宴席过半,皇帝起身想去玉阶边赏月,萧澈忽然“不慎”打翻了酒杯,酒水洒在皇帝的龙袍上。“儿臣该死!”他连忙请罪,“父皇,不如先去偏殿更衣,儿臣已让人备好了新的龙袍。”
皇帝虽有些不悦,却也没多想,转身随内侍去了偏殿。就在此时,玉阶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几块松动的石阶猛地塌陷,露出里面藏着的炸药!
“有刺客!”萧澈厉声喊道,早已埋伏好的暗卫瞬间冲出,将王大人按倒在地。
王大人还想挣扎,却见童宛桅从他袖中搜出一个引爆器,上面还沾着硫磺粉。“王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铁证面前,王大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偏殿里,皇帝看着被押走的王大人,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萧澈一家,长叹一声:“若不是你机警,朕今日怕是……”
“父皇吉人天相。”萧澈躬身道,“影部余党已除,京中总算能安稳些了。”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忽然笑道:“差点忘了,长乐宫的抓周宴还等着呢。走,看看朕的孙儿要抓些什么。”
长乐宫的抓周宴简单却温馨。小世子穿着红肚兜,在铺着锦缎的托盘前爬来爬去,最终抓起了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算盘。
“好!”皇帝抚掌大笑,“既能提笔安天下,又能算盘理民生,是个好兆头!”
童宛桅看着孩子咯咯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含笑的萧澈,忽然觉得,那些潜藏的余烬,那些暗筑的心防,终究抵不过此刻的团圆与暖意。
夜风吹过,带来桂花香。萧澈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童宛桅点头,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是啊,只要他们在一起,再深的阴影,也挡不住月光的清辉。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这人间烟火里,缓缓铺陈,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