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刚落入寒潭,便什么都不顾的回去寻衡文,他红着一双眼睛,在悬崖边上看见晕过去的衡文和雪地上大片的红,刺得他心口发痛。
探过衡文鼻息,封住了他几个大穴,又喂给他几颗丹药吊住性命,羲和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将人背起。
衡文感觉到被人喂了几颗丹药,被人背起来,他闷哼一声,伤口蹭过羲和的衣襟,温热的血瞬间洇开一片深色。他下意识攥紧这人的衣襟。
“羲和……”
衡文嘴唇抵着羲和的脖颈,气息滚烫又紊乱。羲和的后背绷着,伤口被动作扯得生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羲和咬着牙间的血味:“别睡……”
“我带你回去”
“我们去找师尊……”
“还有云逍,他那么厉害……”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衡文靠得更稳些,脚步踉跄却坚定地往密林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后背的冷汗与衡文的血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发慌。
衡文在他背上说了什么话,羲和放下他,又喂给他几颗丹药,凑过去听。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只听见说什么怕。
羲和问:“怕什么?”
羲和只是随口一问,衡文竟然回他:“怕做错事。”
羲和说:“不会。”
“师兄不会做错事。”
过了片刻衡文才道:“那要是做了呢?”
羲和道:“我原谅你。”
“别人不知道,但我原谅你。”
衡文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一瞬间好似全身伤口都不在痛了。
羲和伸手将他散在眼前的头发别在耳后,又将人背起。
须臾忽听见衡文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呼吸烫的他耳朵红了。
衡文道:“喜欢你。”
“从见你的第一眼……”
“就喜欢你了。”
羲和背着人三日便回到玄清宗,他刚入宗门就被云苓拦住。
“师尊……”
“救他……救救他。”
云苓没说什么,只派人去接了药仙云逍,将衡文带去治伤,待药仙帮衡文处理好伤势,开门就看见羲和跪在门口,大片血迹落在他的白衣上,神情恍惚。
云逍见着人身上有血,皱着眉便想帮他也看看有没有受伤,却被羲和摆手躲过了。
羲和道:“师尊……”
“不必多说,那魔物是前几日溜出来躲在密林的,只不过你们怎么会路过那小道。”
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千头万绪缠成一团乱麻,羲和想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羲和心口漫过一阵又一阵的苦涩,他没再说话,手指插进发间,手掌中的血沾湿了眼睫。
衡文重伤醒后身子虚得很,每日要羲和喂他三碗苦药,还要敷药在背上受伤的地方。
羲和便日日守着,天不亮就爬起来去药圃摘新鲜的草药,照着云苓给的方子煎药。他从小娇惯,就算是来到玄清宗,也有衡文处处照顾他,这些日子煎药不是火开大了把药煎糊,就是忘了看时间让药汁洒出来,折腾得满手都是药渍,却又不肯让旁人插手。
端药进去时,衡文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眸看他,见他鼻尖沾着点黑灰,好似极浅淡的笑了一下。
羲和把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又拿了个软垫垫在他背后。
“师兄,药温刚好,你快喝了吧。”他说着,还不忘递上一颗蜜饯,“苦的话,就先含一颗这个。”
衡文没接蜜饯,只是就着他的手喝了药。薄唇好似不经意碰到了指尖,苦涩的药汁漫过舌尖,却觉得没那么难以下咽。羲和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还沾着淡淡的草药香。
喝完药,便是敷药的时辰。衡文后背的伤最重,要褪去衣衫才能上药。
羲和看那伤势,白了脸,越看越心惊,指尖抖得厉害,药膏抹得不是厚了就是薄了,末了还慌慌张张地把纱布缠歪了。
衡文任由他折腾,半晌才低低开口:“歪了。”
羲和“啊”了一声,红着脸连忙想去拆,却被衡文按住了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未散的药香,羲和抬头看向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衡文探手揉了揉他有些发红的耳垂。
“就这样吧。”衡文的声音很轻,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