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不亮二人便出发，绕了个人迹罕至的密林，羲和皱皱眉，他总觉得有些古怪。
一路上，他都有些惴惴不安，忽而密林突然卷起一阵腥风，枯枝断叶簌簌往下掉，黑雾翻涌着从树影里漫出来，隐约能看见几道扭曲的黑影在雾中穿梭，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气。
衡文脚步一顿，反手将羲和往身后拽了拽，指尖已经扣住了腰间的锈雪。眼底凝了层寒霜，冷声道：“敛息，别出声。”
羲和被他护在身后，平时心口的胀痛感混着魔气翻涌，竟比往日更烈。他攥紧了手中的乌蛮，余光瞥见黑雾里探出的利爪泛着寒光，忍不住低声道：“是魔物？”
魔物不似妖族，这东西噬人心魄，以戾气为食，不死不灭，一直由天道管制，近百年间魔物已经不再现世害人，此时出现怕是不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破雾袭来，利爪直逼衡文后心。锈雪出鞘带起一道冷光，铮的一声将利爪挡开，剑气扫过之处，黑雾瞬间被劈开一道口子。
“啧。”这魔物竟然修出人形，声音像是砂砾摩擦，刺耳得很，“桀桀桀，小道士心脉里藏着好东西。”
它这话一出，衡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挥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剑气纵横间，他死死盯着那团黑雾，声音冷得像冰：“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羲和站在他身后，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颤，咬牙抽出乌蛮，指尖凝起灵力。旋身挥剑，剑气劈开黑雾的同时，后背却被另一道魔物的触手狠狠抽中，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
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两人这才惊觉，身后已竟是百丈悬崖，崖底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七八只魔物将他们团团围住，黑雾几乎将天光都遮了，魔物的尖啸声里带着戏谑。
衡文将羲和往身前一护，佩剑横在胸前，剑身震颤着发出嗡鸣。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崖壁，伤口的血浸透了衣料，顺着脊背往下淌，却依旧冷着声：“羲和，贴紧我。”
羲和被他护在怀里，或是因为周遭的魔气躁动，心口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可他还是咬牙提着乌蛮，指尖凝起灵力时都在发颤：“师兄，我引开它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冲出去。”
“敢动一下试试。”衡文的手腕翻转间，剑气横扫，逼退了扑上来的两只魔物，“一起走，少给我耍花样。”
一只魔物趁机从侧面袭来，利爪直取羲和的心口，衡文瞳孔骤缩，猛地将羲和按在崖壁上，自己侧身挡了上去，利爪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师兄！”羲和惊呼出声，他眼前发黑，抬手挥剑，那魔物成了团黑雾消散不见。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更多的黑影却从雾里钻出来，步步紧逼。
崖边的风更烈了，卷着两人的血味，往深不见底的云雾里坠去。
崖风猎猎，卷着碎雪割在脸上生疼。
手中的乌蛮被魔修一掌震飞，羲和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清底。那魔修狞笑着逼近，指尖凝着淬了魔气的利刃，直刺他心口。
“小心！”
一声疾喝破空而来，衡文的身影如一道玄色闪电，瞬间掠过。他一把将羲和拽进怀里，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那记利刃。魔气蚀骨，剧痛钻心，鲜血霎时浸透了玄色衣袍，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羲和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羲和瞳孔骤缩，手脚冰凉：“师兄！”
魔修一击得手，再度挥刃袭来。衡文咬着牙，将羲和死死护在怀里，左手掐诀，一丝灵力祭出护体结界。
金光乍现，却在魔气冲击下寸寸碎裂。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手臂却愈发用力。
“跳下去。”衡文贴着羲和的耳畔，声音沙哑，“崖下有寒潭，能……”
话音未落，魔修的攻击再次落下。衡文猛地转身，用锈雪挡住，同时借着反震之力，将羲和往崖下推去。
羲和只看见他被魔气击中，身体如断翅的蝶，往后倒去。他疯了似的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被血染红的衣角。
“衡文——！”
他的嘶吼被狂风吞没，身体急速下坠。坠落的最后一刻，头顶闷雷炸响，天道惩罚，他看见崖边的魔物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
衡文的身影，缓缓倒在了漫天风雪里，玄色衣袍上的血迹，红得刺目，像开在雪地里的，永不凋零的花，化成了羲和心头挥不散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