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只是想起来两年前的呢一天

“家主,夫人,少爷,欢迎回家。”王姨在门口把门大敞开,顺手提过盛锦程的公文包,又接过周野和盛景予的书包。她的动作很轻,像早已习惯了这样连贯的收尾。

“第一天怎么样啊,小家伙?”

周冉侧过头看了一眼周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周野低了一下头。

“挺好的。”

周冉正弯腰换鞋,听到周野的声音时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正要开口问,盛锦程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玄关里能听清几个字。“是周野的家长吗,我是周野的班主任,谢余杭。”

盛锦程按了一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谢余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白天在班里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种压着讲台的力道,反而轻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人。“我是周野的家长,怎么了谢老师。”盛锦程的声音也放平了一些。

“我想跟您说一下这个情况。”谢余杭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就是我们学校一班的张晨同学说周野同学霸凌了他。张晨同学被打得有点严重,身上很多伤口。”他又停了一下,“本来我是不相信的,我今天和周野同学相处了一天,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但是有一个叫陈小果的女同学,她说她能作证,我也不好定夺。现在我们是要求周野同学先停课一上午,明天下午你们带着周野一起来,好好商议一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盛锦程听完,沉默了片刻:“行,老师,我们问问他是怎么回事。”谢余杭:“嗯嗯。”电话挂断后,玄关安静了几秒。

盛锦程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野身上。他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收着,像是回到了某个早已习惯的位置——等着那道会落下来的力。盛锦程把手抬起来,周野的肩膀抖了一下,闭了一下眼睛,但预想中的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盛锦程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下,力道不重,只是拍了拍:“阿野,怎么回事啊,和姑爹说一下好吗?”

周冉坐到周野旁边,伸手拢了一下他的肩,声音放轻了:“小野,为什么要打架啊?”周野抬起头,脸颊有些发烫,像是整张脸都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下。“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末尾的尾音像打了一个颤,很快又被他自己咽下去了。盛景予没有说话,他走过来,手掌落在周野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一个开关。周野扑进他怀里,肩膀动了一下。盛景予没有动,让他靠着。周冉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两下,力道不重:“明天我们去学校,给你做主。”周野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谢谢姑姑。”

第二天下午,张晨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缠着绷带,左脸颊上贴着一块纱布,额头也贴了一块。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偶尔抬眼扫一下门口。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表情阴沉,像两块即将开裂的河床。周野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没有停,他看了一眼张晨的脸,又移开目光,走进门后站在办公桌侧面。

盛锦程走在前面,进去时和谢余杭握了握手:“您好,谢老师,我们是周野的家长。”谢余杭站起来,脸上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您好您好,请坐。”上课铃已经响过一阵了,办公室里只有谢余杭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张晨一家坐在另一侧的长椅上。陈小果站在办公室门外,隔着门框的半扇窗,时不时侧过头往里面看一眼,又转回去。

“张晨,你先说说,怎么回事。”谢余杭把椅子转过来,身体微微前倾。张晨带着哭腔开口:“谢老师,昨天周野看我不顺眼,就找了五六个混社会的打我。我只是想和周野交个朋友,周野就骂我,还说我家里穷配不上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像是已经练习过几遍,又像是临时抱佛脚。张晨的母亲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快:“我们家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惹事。你们家这孩子怎么回事?”

谢余杭没有立刻转向周野。他等张晨说完,才转过来:“周野,真的是你干的吗?”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像在确认一件已经有了结果的事。周野站在办公桌旁边,两手垂在身侧,声音不大:“老师,不是我,真的不是。”

“就是你干的!”

陈小果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像是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切入的缝。她走到谢余杭面前,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谢老师,昨天张同学被打得可惨了。我们昨天就是路上碰到了想打个招呼,结果就莫名其妙被打了。”她说完还回头看了周野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已经落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张晨的父亲站了起来,指着周野:“你这个孩子有家教吗?我们儿子好心想和你做朋友,你还这样做!”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对着周野的方向,像一把还没合上的尺。

“各位家长,冷静一下。”谢余杭抬手示意了一下,那根手指的方向在空气中有了轻微的偏移。他的目光落在周野身上:“真的是你干的吗,周野。”

周野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谢余杭,又看了一旁的盛锦程,最后目光落回地上,像在找某个已经丢失了一段时间的支点,又重新接上了它。

周野的手正往口袋里探,指尖碰到手机边缘时,门忽然被推开了。陆衡从门外冲进来,动作很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的视线越过谢余杭的肩头,落在周野身上,又转向谢余杭。

“老师,我能替周野作证,他没有打架,是张晨颠倒黑白。”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谢余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小果,眼神像一层薄薄的铝箔,在光线下微微折了一下,没有立即展开:“这里没有你俩什么事。”

陆衡没有退。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一颗东西塞进周野手里——草莓味的硬糖,糖纸是半透明的,在掌心留下一小块冰凉的触感,边缘折着细密的齿痕。像是在说——你还有我。周野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又抬起头,目光在陆衡脸上停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陆衡退到门口,和陈小果并排站着,隔着一段距离。陈小果侧过身,像是在从门缝里看什么,她的脚没有跨过门槛。陆衡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

谢余杭转回来,目光落在周野身上,像在重新确认什么。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是你干的吗,周野?”

周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盛锦程,又看了一眼周冉,然后才开口:“谢老师,你会听信张晨的一面之词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排列过,像石子被按照某种不熟练的秩序一颗颗放入水中,形成一个并不紧凑的圆环。谢余杭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扶了一下眼镜,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我不会。”他把手从眼镜框上放下来,“所有人在我这里,都是平等的。”

周野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他低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安静的办公室里,录音开始播放——

“周野,你就一个臭乞丐,凭什么和我上一个学校。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我就打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然后是张晨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在喊别人:“喂,你们几个废物,别让他们跑了!”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声,录音里还隐约能听到灭火器喷出的气体声,压过了后面几声零散的叫喊。

录音放完时,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张晨脸上的绷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眼睛里的光——那种从震惊到恐惧,再到不知所措的光,像一盏被突然切断电源的灯,在熄灭的瞬间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亮度。“不不不不可能,你是怎么——”他的声音像被什么噎住了,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张晨的父母面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门外的陈小果听到录音,像一只忽然意识到方向错误的飞虫,脚步带起细微的声响,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陆衡站在门框边,脸上的表情从绷紧到舒展,像一条被风吹平的河面。他看了一眼周野的背影,没有进去。

谢余杭把录音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晨一家:“张晨,张晨父母,你们先回去吧,等着学校给的后续通知。”张晨的母亲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去:“老师,不要开除我们儿子啊,求求你了。”谢余杭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讨论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回去等学校通知。”

他把三人带出办公室,门关上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合拢声。他转回身,看着周野和他身后的盛锦程、周冉:“周野家长,没什么事情,可以先回去了。周野,上课了,你去上课去。”周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谢余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老师错怪你了。”周野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迈过门槛。

陆衡在门口等了很久,看到他出来时,笑了一下,笑容不算大,但足以让整个走廊的光线看起来比刚才亮了一点。他只是侧过身,和周野并排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上课。”

第一节课很快下了。周野被陆衡照顾得服服帖帖——上课时笔掉到地上,陆衡帮他捡起来;桌角的课本被碰歪了,陆衡顺手摆正;课间他正要起身接水,陆衡已经拿着他的杯子走出教室了,回来时杯壁是温的,放在他桌角。周野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手慢慢抚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叶片在风里翻转又落回原处。

走廊里忽然响起广播声,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几下,像一只被压扁的纸船沿着走廊边缘滑行了一段距离。“高一年级一班学生张晨,因私人矛盾怀恨在心,蓄意纠集校外人员多人,对同校同学实施殴打,该行为已构成严重校园霸凌。根据学校学生违纪处分管理规定,经校务委员会研究决定,给予学生张晨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处分,处分档案记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手册;责令其本周内面向受害者、全体班级公开书面道歉。通报完毕。”

陆衡拍了拍周野的肩膀,笑得很灿烂,牙齿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好听吗?”周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上,有一片叶子正在翻卷着下落,碰到另一片叶子,没有弹开,只是贴着它一起落下去。他只是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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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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