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四章

那些天的疼痛在时间中渐渐淡忘

理云舒在窒息般的重量和隐秘的钝痛中醒来,屁股上的伤已淡成粉色痕迹,周泽时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个地方,在黑暗里沉默良久,然后忽然变得很凶。

没有预警,没有暴怒,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侵占。理云舒疼得咬住枕头角,眼泪无声淌进鬓发,周泽时俯身吻掉那些湿意,动作看似温柔,但接下来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最后他是昏睡过去的,现在每处关节都在抗议,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小心吸气,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血液不通的刺痛感沿着指尖向上蔓延。他屏住呼吸,试着极其缓慢地抽动手臂——先是指尖微动,然后是手腕,一点点从周泽时的身下向外挪。

只挪了不到两厘米。

那只原本横在他胸口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猛地按回原处。

他慢慢地转过头——

周泽时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真的深陷沉睡。只有那只手,还带着温热体温无意识地在胸口轻轻蹭了蹭。

理云舒僵住了,一动不敢动。那触碰带来的怪异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分不清周泽时是真没醒,还是……故意的。

他再不敢有任何动作,僵硬地维持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任由那只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冷冷地照在周泽时脸上,那张睡颜美得毫无防备,

晨光吝啬地勾勒那张过于精致的脸——长睫投下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淡,睡着时那些阴郁冰冷的东西暂时褪去,显出近乎天使一样的美貌。

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直直望进他来不及躲闪的眼底。理云舒心脏猛跳。

“醒了。”周泽时声音低哑,松开手臂坐起,丝质睡袍滑开露出锁骨和胸前几道旧抓痕。

……

周泽时赤脚下床走向浴室,没再多看。理云舒这才敢慢慢蜷起来,听见水声响起又停下。周泽时擦着湿发走出来,已换上家居服,走到床边俯视还缩在被子里的他。

“还不起?”

理云舒忙撑着坐起,被子滑下露出肩颈斑驳痕迹。他脸一热赶紧拉高。

周泽时目光扫过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王妈准备了早餐。吃完去店里。”

“哦。”理云舒小声应,等他转身离开才龇牙咧嘴地挪下床。洗漱时看着镜中苍白的脸、眼底青黑和遮不住的痕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早餐是精致的西点。周泽时坐在长桌另一端喝黑咖啡看财经新闻,没分给他半个眼神。理云舒乐得安静,小口吃着煎蛋培根尽量不发声。这种沉默冰冷的日常就是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没有交流没有温情,只有无形压力和随时可能降临、不知缘由的风暴。吃完饭周泽时拿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没回头,声音平平传来:“七点。”

理云舒捏紧牛奶杯:“知道了。”

门关上,空气似乎活络了些。理云舒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王妈轻声提醒:“理先生,该准备去店里了。”

---

陶艺店是避风港。

推开门,湿润的陶土气息混着釉料和窑火的淡味扑面而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小学徒已在打扫,笑嘻嘻打招呼:“老板早!今天气色不错呀!”理云舒含糊应声,心想哪里不错了浑身快散架。他没多说,系上围裙走到转台前。手指触到冰凉湿泥,熟悉的、能让他专注的触感传来,才真正觉得踏实。

上午在忙碌中度过。熟客来取预订花器,新接两个定制茶杯订单。理云舒一边拉胚一边耐心沟通细节,说到专业处眼睛微微发亮话也多起来。只有在店里面对陶土和作品时,他才觉得自己才能活起来。

午后阳光正好。刚送走客人,店门风铃又响。理云舒抬头,看见谭青松推门进来。今天他没穿大衣,只一件浅灰羊绒衫,衬得人格外温润挺拔。手里拎着小纸袋。

“谭先生。”理云舒放下刮刀,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比面对客人时更真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路过看到新开甜品店,买了栗子蛋糕,想起你好像提过喜欢。”谭青松把纸袋放工作台角落,语气自然得像顺手。目光扫过理云舒,在他脖颈处略微停顿,镜片后的眼神依然平和。理云舒却下意识缩脖子拉高毛衣领,耳根发热。“谢、谢谢谭先生。”他小声说,心里暖烘烘的。确实很久前闲聊时提过一句喜欢栗子口味,没想到谭青松记得。

“不客气。”谭青松挽起袖子,“需要帮忙吗?刚才看你好像在搬东西。”

“不用不用……”理云舒话没说完,谭青松已熟门熟路去后面仓库帮他把一箱新到彩釉搬出,动作沉稳利落,浅色羊绒衫蹭上灰也不在意。理云舒看着,心里踏实安定的感觉又涌上。

接下来几天谭青松来得更勤。有时带热饮,有时带小吃,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进来坐坐,看理云舒做东西或听他讲店里琐事。理云舒从开始的忐忑拘谨到慢慢放松,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午后这段时光。谭青松话依然不多但很会听,记得理云舒说过的很多小事——某个釉色调配比例总不对,小学徒学拉大件总失败,嘟囔哪条街糖炒栗子换人没以前好吃。

下次他来可能就带一小瓶稳定釉料添加剂,或一本基础陶艺技巧图解,或一包城东老字号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渗透进理云舒干涸惶恐的心里。

不知不觉,十二月到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放生
连载中井泽雨奈 /